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请卸甲 > 第207章 干妹妹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月白色的身影,道:“你......你是秦姑娘?”

    秦姑娘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向方若兰。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姑娘......怎么知道她姓秦?

    除了宁默,还有谁知道她的身份?

    难道......

    宁默跟这个姑娘说过?

    秦姑娘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认识我?”

    方若兰摇摇头,又点点头,轻声道:“我......我听宁默说过。他说,是宫里的一个姓秦的姑娘救了他,替他求了太后娘娘,才拿到文牒的。”

    秦姑娘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连这个细节都知道?

    秦姑娘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宁默竟然将她的事情说了出来……还说给一个女子。

    “是吗?”

    秦姑娘看了眼方若兰,问道:“不知道你跟那湘南解元宁默……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

    方若兰才刚开口,就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随后,一个书院杂役捧着一叠卷子,躬身道:“院长,考核结束了,卷子收齐了。”

    方守朴眼睛一亮,连忙道:“快……快拿进来!”

    他接过卷子,转身看向秦姑娘,笑容满面:“姑娘,卷子来了!您看看,我们书院的学子,水平如何?”

    秦姑娘看了一眼那叠卷子,想到宁默跟一个女子说了她的事,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这种感觉就好像两个人的秘密,被外人给知道了一样,很不舒服,有背叛的感觉!

    而且刚才方若兰回答她的话的时候,开口就是‘我们是……’,这难道还需要猜?

    肯定是某种亲密的关系。

    她站起身,淡淡道:“不必了,本姑娘忽然想起来,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秦姑娘……来都来了!”

    方守朴大惊,这种能够让太后记住萍州书院的好机会,怎么可能甘愿错过。

    “秦姑娘,看一眼嘛!”

    “是啊,来都来了!”

    “……”

    众夫子也在劝了起来。

    而同为女人的方若兰,这时候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个月白色的身影,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细细分析起来……

    这姑娘......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能替宁默在太后面前说话,能让国子监破例发下文牒,能让巡检司的人灰溜溜滚蛋......

    这样的人,对宁默有多重要,她比谁都清楚。

    幸好刚才自己没有冲动地虽说……跟宁默有‘媒妁之约’从而宣示主权。

    因为一旦这么做了,这个秦姑娘肯定就不会再帮宁默了?

    若是她不再帮宁默,宁默以后的路,无疑会更难走?

    他是要金榜题名的人,是要入朝为官的人,是要站在高处的人......

    自己不能那么自私。

    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毁了宁默的前程。

    更何况......

    她跟他,虽有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

    那一纸婚书,还没写呢。

    方若兰咬了咬唇,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秦姑娘......你就留下来看看嘛!”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哥宁默的卷子肯定答的很好……”

    “你哥?”

    秦姑娘挑了挑眉。

    这方若兰是方院长的女儿,应该姓方才对,怎么跟宁默是兄妹关系?

    “嗯。”

    方若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乖巧,微笑道:“我爹是宁公子的干爹。当初宁默刚到京城,无处落脚,我爹收留了他,认了他做干儿子,所以我就叫他……哥哥!”

    她说着,扭头看向方守朴,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

    方守朴愣了愣神。

    干儿子?

    自己什么时候认的?

    可他一看到女儿那副拼命眨眼的模样,再看看秦姑娘那副审视的目光,脑子忽然就转过弯来了。

    这姑娘.....绝对不是太后派来考察办学的,摆明就是冲着宁默来的啊!

    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对宁默有意思!

    若是自己以宁默干爹的身份,能搭上太后娘娘这条线,那萍州书院......

    岂不是起飞?

    方守朴心里一喜,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连连点头:“对对对……”

    但似乎说的有些太急,嘴一秃噜,脱口而出道:“宁默是我干爹......啊不,我是宁默干爹!”

    话一出口,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秦姑娘也愣住了。

    随即——

    “噗嗤——”

    秦姑娘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茶室里回荡,笑得花枝乱颤,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方守朴老脸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若兰也忍不住掩嘴偷笑,脸颊绯红。

    秦姑娘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看着方守朴,眼中满是笑意,“方院长,您这话......本姑娘可记住了,回头要是传出去,说是萍州书院的院长认了个干爹,那可就有意思了。”

    她突然觉得除了栖霞寺外……这个方院长也是个有趣的人。

    自己很久没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方守朴讪讪地笑着,连连拱手:“姑娘说笑了,说笑了......”

    秦姑娘摆摆手,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行了,把卷子拿来吧。本姑娘既然来了,就看看你们书院的水平如何。”

    “是!”

    方守朴连忙让人去取卷子。

    不多时,一个杂役捧着一叠卷子匆匆进来,躬身道:“院长,卷子都在这了……”

    方守朴接过,双手奉到秦姑娘面前:“姑娘,请过目。”

    秦姑娘点点头,接过卷子,开始翻阅。

    茶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夫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目光却死死盯着秦姑娘手里的卷子。

    这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啊!

    若是自己的弟子能入她的眼,在太后面前提一句,那就是天大的机缘!

    大夫子周明远捻着胡须,心里暗暗得意。

    他的弟子张文远,那可是书院里的顶尖才子,策论写得极好,这次肯定能脱颖而出。

    二夫子李崇也不甘示弱,他的弟子刘思远,经义通透,诗词也不错,未必就比李明远差。

    三父子王博厚更是信心满满,他的弟子赵明德,那可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这次必能大放异彩。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较量之意。

    秦姑娘一页一页地翻着。

    她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翻了几份,她轻轻摇了摇头。

    中规中矩。

    太中规中矩了。

    这些答卷,不能说差,但也绝对说不上好。

    格式工整,辞藻华丽,可内容空洞,言之无物。

    这样的文章,拿去糊弄糊弄寻常考官还行,可在她眼里,不过是些花架子罢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几个夫子。

    “这些卷子的题目是那你们出的?”

    周明远连忙点头:“正是正是!姑娘觉得如何?”

    秦姑娘摇摇头,淡淡道:“一般。”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崇和王博厚对视一眼,心里也咯噔一下。

    一般?

    这......

    秦姑娘没有再说话,继续往下翻。

    翻着翻着,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这是一份字迹清俊的答卷。

    笔力遒劲,风骨内蕴,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

    她低头看去——

    第一题,策论。

    问的是如何治理水患。

    这份卷子上的答案,却是很有意思,答卷人没有空谈大道理,而是从实际出发,提出了一套完整的治理方案……

    上游植树固土,中游疏浚河道,下游加固堤坝,同时设立常平仓,以工代赈,让灾民参与治理,既解决了水患,又安顿了流民。

    看到这里的时候,秦姑娘眼睛微微一亮。

    有点意思。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题,还是策论。

    问的是如何整顿吏治。

    这人的答案更妙——不从官员下手,而是从百姓入手。

    设立“民情簿”,让百姓匿名举报,凡举报属实者,免除三年赋税。

    如此一来,百姓为了自身利益,自然会盯着官员的一举一动,官员有了顾忌,自然不敢胡作非为。

    秦姑娘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法子......倒是新鲜。

    她继续往下翻。

    第三题,诗赋。

    题目是老生常谈的“咏竹”。

    她看了一眼,便是心头微震,忍不住轻声念了出来……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话音落下。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夫子面面相觑。

    这诗......

    周明远忍不住拍案道:“好诗......真是好诗!”

    李崇也点头:“短短二十八个字,把竹子的风骨写尽了,我这弟子……进步这么大?”

    “什么你弟子?这明明是我弟子!”

    王博厚更是激动得胡须颤抖:“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这境界,这气魄,老夫自愧不如,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

    秦姑娘看了眼二夫子跟三父子,秀眉微挑,他放下卷子,目光落在那清俊的字迹上。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这份卷子......会不会是他的?

    她抬起头,直接问方守朴:“方院长,这份卷子,是谁的?”

    方守朴凑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这......卷子是糊名的,老夫也不知道是谁的。”

    “姑娘,这自己有我的风范,是我弟子……”

    “姑娘,是我的,我这弟子叫……不信我揭开看看……”

    几个夫子已经记得要认领卷子了……

    “等!”

    秦姑娘一开口,几个夫子便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像个老奶狗一样坐着不动,

    她继续往下翻,可后面的卷子,跟这一份相比,都黯然失色。

    她重新拿起那份卷子,又看了一遍。

    越看,越觉得惊艳。

    这人的见解,真的是太与众不同。

    不是那种标新立异的与众不同,而是......跳出框架,站在更高的维度看问题。

    就好比第一题治水。

    别的卷子,都是在想怎么堵,怎么疏,而这个答卷人却想到了以工代赈,想到了让灾民参与治理,把坏事变成好事。

    第二题整顿吏治,别人都在想怎么管官员,怎么立规矩,他却想到了从百姓入手,让百姓成为监督的眼睛。

    这种思维方式......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个从树上掉下来砸在她身上的家伙。

    那个陪她放风筝、给她捏肩捶背的家伙,因为她曾听他稍微提到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