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沈家七小姐 > 第四十四章 送信
    青禾蹲了三天,那户人家每天照常过日子,早上买菜下午择菜傍晚做饭,跟京城千家万户的寻常百姓没有两样。男的出门做工,女的在家带孩子,炊烟按时升起,灯按时熄灭。看不出跟徐远志有任何关联。

    但沈清眠不急。她让青禾继续蹲,同时让孙二管事打听城西那座无名宅子是谁的。孙二管事在京城混了大半辈子,三教九流都认识,打听一间宅子的底细比青禾蹲三天还管用。第二天孙二管事就来回话了。

    “那座宅子的地契挂在一个姓王的商人名下,城南做布匹生意的,生意不大不小,人也不怎么露面。但查了一圈,姓王的跟徐家没有任何来往。”

    沈清眠没有往下追问。姓王的跟徐家没有来往,那宅子就不是他的。地契挂在他名下,不过是替人代持。代持的人往往拿一笔银子闭紧嘴,问也问不出什么。她换了个方向。“这几天有没有人从后门进出?”

    孙二管事想了想:“有。每天天不亮,一个老婆子从后门出来买菜。酉时三刻,一个男人从后门进去,待半个时辰就走,从不留下过夜。”

    “男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天黑,帽檐压得低,走路快。”

    沈清眠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每天酉时三刻,天快黑还没全黑,一个男人从后门进去,待半个时辰就走。来去固定,从不留下过夜。这不像是住在这里的人,倒像是来办事的。一个人每天来同一个地方待半个时辰就走,要么是来送东西,要么是来收东西,要么是来回话。

    酉时三刻。天没全黑,但街上的人已经开始少了。选这个时辰,既不会被白天的人多注意到,也不会被夜里的巡夜盘问。很聪明,但太固定了。固定就意味着规律,有规律就有人等着抓。

    沈清眠决定不等了。

    她让青禾去城东那户人家门口放了一样东西——一块碎银子,用草纸包着,上面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只写了几个字:“明日酉时,老地方。”不署名,不抬头。

    傍晚的时候,那家的男人果然出了门。沈清眠没让人跟,不需要了。他去了城西那座宅子。酉时三刻,宅子后门准时打开,那个老婆子接过包袱,男人转身走了。从头到尾没有人多说一句话。但沈清眠看到了,那个包袱比平时鼓。

    第二天,沈清眠坐在窗前等了一整天。她在等周管家那边出动静。放出去的饵已经下了水,鱼咬不咬钩她不确定,但饵的味道够足——足到让那条鱼不得不游过来。她让青禾在周管家藏身的小院附近放了一个消息:“周管家跟他儿子明天要走,去南边,永远不回京城。”这个消息散得快,不到一个时辰就传到了该传的地方。

    当天晚上,小桃慌慌张张跑进来,门都忘了敲。“小姐,有人在后巷转悠。好几个人,在东张西望。”

    沈清眠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但她不需要看清楚。人来了就对了。徐远志怕周管家跑,也怕周管家那张嘴被人撬开。他派人在巷口守着,既是防周管家跑,也是等送信的人来。那条鱼游过来了,沈清眠要做的,就是等它完全钻进网里。

    她让小桃去叫青禾来。

    “你现在去城西那座宅子后门放一张字条。字条上写:周管家明日寅时动身。别让人看见。”

    青禾没有多问,接了字条走了。

    第二天寅时,天还没亮。沈清眠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从后门出去,步行到了那条巷子附近。她没有靠近那座宅子,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站定了。寅时三刻,宅子后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人,身形中等,穿着深色衣裳,帽檐压得很低,跟孙二管事描述的那个男人一样的打扮。他出了门,没有往巷口走,拐进了宅子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

    沈清眠没有跟上去。她要确认的事情已经确认了。那人去了周管家藏身的巷子,说明她已经成功钓上了这条鱼——城西那座宅子里的人,跟徐远志是一条线上的。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不紧不慢,回到院子的时候天才刚亮透。小桃正端着一碗粥在门口转来转去,看到她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您又半夜出去了?”

    “没有半夜,是凌晨。”

    小桃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往下问。

    沈清眠喝完了那碗粥,洗了脸换了衣裳,去了城南那座小院。周管家和周明被藏在里面,两天没出门了,周明的胡子都长了半寸。看到沈清眠进来,周明猛地站起来。

    “沈姑娘,什么时候能走?”

    沈清眠看了一眼周管家。周管家低着头,攥着手里的茶杯不说话。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怕。替徐远志办了二十多年的事,他知道徐远志是什么人。一个跟了二十多年的主子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们今天就走。”

    周明愣了一下。“今天?”

    “对。现在收拾东西,跟我走。”

    周管家抬起头,目光有些呆滞,半晌才动了一下身子。“去哪儿?”

    “去你该去的地方。”

    沈清眠没有多解释,让青禾带着周管家父子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周管家临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弯腰上了车。

    车帘落下,马车驶出了巷子,拐进长街,汇入早市的喧闹人流之中,转眼就看不见了。周管家不会留在京城,也不会去通州。她被送去城外一处庄子,宋凌霄的人在那里等着接手。城西那座宅子,不久之后也会空下来。那条线从徐远志手里被斩断,他后面想找人,已经找不到了。

    沈清眠站在巷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徐远志那边的线已经收紧了,城西的宅子、周管家的联系、送信的路,都断了。他再想绕弯子,也绕不过来了。

    接下来,该让他知道是谁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