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咋来了,朵儿好想你……”
小女娃自幼也是千娇万宠地长大,没吃过什么苦,进了这何府杂院,不知挨了多少打,才学得乖巧听话。
让干活就干活,不敢随意哭闹,吃的要分一半给大丫头,不然会挨打,夜里睡觉被子会被泼水。
才两三个月,原本胖乎乎的女娃娃,瘦得跟木柴棍似的,硌手。
王书容抱着她回了睡觉的屋子,心疼地将她浑身摸了一遍,又连连亲她,发顶,额头,脸颊,手心。
“朵儿,娘的乖宝,都是娘没用,带你来这世上,吃苦受罪……”
说着她热辣辣的眼泪滚珠一般滴落,朵儿伸手,黑暗里给她抹眼泪,小声哄道:
“娘不哭,都是那些坏人,等爹爹找过来,就会救我们出去了……”
王书容哽咽不能成声,泪流成河,朵儿还等着爹爹来救……
她哪里忍心告诉她,就是她那禽兽不如的爹爹,亲手将娘儿俩卖给何家为奴……
她哭了好一会儿,眼看夜色深了,后院将要落锁,她擦干眼泪,将朵儿放下站好,拉着她的手低声嘱咐道:
“朵儿,明日会有人来带你走,你只管跟着去,有一位夫人,长得像天上仙女儿那般好看,笑起来像阳光般亲切温暖,你要亲近她,把她当做娘一般,知道吗?”
曹朵儿一脸稚气地点头,又问她:
“比娘还好看吗?”在她心里,世上没有比娘更好看的女子了!
王书容嗯一声,压住喉头哽咽,继续嘱咐道:
“你要乖,嘴要甜,手脚要勤快,让她喜欢你,留在她身边……若是有人要带你走,你就抱着她哭,求她留下你,就说看着她就像看到了亲娘,若不能给夫人做养女,那就做个女婢也好,给她端茶倒水,捶腿按腰,事事听她教导,知道吗?”
朵儿点头,乖巧地说:“我知道了,就像每次娘腰疼时,朵儿给娘捶一般……”
王书容流着泪,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锁,挂在女儿颈下,给她掖好。
这是她出生时,谢家外婆送来的,也是唯一没被曹延搜刮去变卖的珍贵玉器。
“朵儿,以后忘了娘,也忘了你爹吧,求夫人给你赐姓改名,日后就把她当做你的娘亲,哪怕她只让你做个婢女,也要顺她敬她依附于她,记着了吗?”
朵儿愣怔怔地,突然扑过来,两胳膊环抱着娘亲,呜呜哭着说:
“朵儿不要忘记娘,朵儿要跟娘在一起,呜呜呜娘不要丢下我自己走……”
小小娃儿,也不知预感到了什么,紧紧搂着娘亲就是不撒手。
王书容也舍不得,可是她沦入绝境,别无选择。
“乖,听话,你先跟着夫人去,日后娘再来找你,这玉锁你好好藏着,日后长大了,娘也老了,咱们认不得了,这玉锁就是凭证,知道吗?”
朵儿这才犹豫着松开手,小巴掌按了按胸口玉锁,用力点头道:
“好,朵儿等着娘,娘可一定要来找朵儿……不许骗人……”
王书容捂着嘴,放开女儿,断断续续道:
“好女儿,乖女儿,娘走了,你一定要好好地,好好的活下去,等着娘……”
说完,她起身出门,怕自己留恋舍不得,一路小跑着出了杂院。
进了西院后门,才松开手,搂着路旁大树,哭得肝肠寸断。
翌日,晨辉映照松林,点点金辉,璀璨闪烁。
打扫庭院的奴仆打着哈欠,挥着大扫帚,将落叶扫到路边。
突然一声惊呼,一个十几岁小子指着松林里,啊啊啊地大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众人围过来,为首的管事嬷嬷一脚踢过来,呵斥道:
“叫什么叫,大早上的,撞到鬼了叫魂呢!”
那小子一脸惊悚,手指着松林里,扭头对嬷嬷喊道:
“鬼,有鬼……”
嬷嬷嘴里嘟囔着,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有鬼,一边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
松林里,飘飘荡荡,挂着个人,粉色衣裳,随风飘摇,还真像是闹鬼!
哟……嬷嬷一拍巴掌,这青天白日的,咋有人在后院上吊啊!
真是作死,家主不得大发雷霆,太不吉利了!
几人这才醒过神来,不是鬼,是有人寻死了。
手忙脚乱,把人从树杈上解下来,一摸鼻息,早就死透透了。
“吓,真是够狠心的,也不知在树上挂了几个时辰了……”
嬷嬷跺着脚,转身去禀告管家。
客院,萧云庭和林锦玉用过朝食,便派人去请何家大公子。
“柳大人早安,昨夜歇息得可好?”
何大公子昨夜搂着舞娘颠鸾倒凤,一大早下人通报客院那位贵客有请,打着哈欠起身。
一路抱怨着,进了客院倒变脸得快,满面春风寒暄请安。
萧云庭没多寒暄,只说昨夜何府派来侍奉的那位王娇儿,乃是京城故人。
“算是故交,听闻她有个女儿,如今也在府上,不知能否割爱,让柳某带走抚养?”
何大公子打着哈哈,好说好好说,那王娇儿女儿他知道。
不过三四岁幼童,长得精致,养上十年,也是个美娇娥。
既是京城皇商大人索要,那自然没有不放人的道理。
何大公子让小厮去杂院领人,这厢杨大娘端了茶水上来,低眉垂眼斟茶倒水,一言不发退了出去。
林锦玉听闻这何家上下好色贪美,竟豢养家妓供来往客商贵人亵玩取乐,心中恶寒,连春杏都不许出来伺候茶水。
萧云庭端起茶盅,冲何大公子扬了扬,两人以茶代酒,对饮浅酌。
“大人何故匆匆辞别?林州虽小,可也有几处景致,昨日父亲还言道,让小的好生招待,领着大人和夫人四处游玩一番,何不给个面子,多留几日?”
萧云庭但笑不语,何家主在他跟前都没有说话的份儿,这何家大公子算什么!
若不是王书容母女是他兄弟俩带回来,带走朵儿得经过他手,萧云庭都不稀得看这烂人一眼。
何大公子也察觉出来,皇商大人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不耐烦与自己寒暄,心里正恼火,外面一阵喧闹,似有奴仆要闯进这客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