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润泽买的八个下人,都是京城里获罪官员家里发卖出来的,深谙高门贵户各种规矩。
这会子陈母身边伺候的黄妈妈,听闻新少奶奶要来敬茶,早备好了蒲团,新泡一壶老君眉,放那晾着。
又把大人备好的见面礼,一支红宝石金簪拿出来放好,这才不慌不忙到院门口迎着。
一行人进了正堂,陈母高堂端坐,脸色看不出来喜怒,眼神倒是慈祥。
黄妈妈将蒲团摆好,丫鬟倒了两杯茶端过来,陈润泽虚扶着娴兰,双双跪下。
他先接过茶盅,试了试不冷不热,递给娴兰,这才端过另一盅,先敬给母亲,陈母端过来喝了。
娴兰也两手高举茶盅,捧过头顶,恭恭敬敬道:
“娴兰给婆母敬茶,儿媳不懂事,娘您别怪我……”
娴兰自幼丧母,这一声娘憋在心里好久了。
她畏惧陈润泽,可一见着陈母,和颜悦色满脸慈祥笑容,心里没来由地亲切。
想着日后自己也有娘了,一激动就忘了尊称,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娘……
陈母哎哟一声,接过茶盅喝了一口,递给丫鬟,起身把娴兰拉起来,搂到怀里,一叠声道:
“好闺女,娘不怪你,以后就跟着俺,好生过日子……你相公他要是欺负你,只管跟娘说,别只哭鼻子,俺教训他……”
陈母可是派人去打听了,说是新娘子昨夜哭哭啼啼的,直闹到今日凌晨,她心里正不自在呢!
想着这城里伯爵家的小姐,就是娇贵……不就是洞房夜,受了点罪吗,值得这般不依不饶……
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洞房算什么,这么娇贵,日后生儿育女,可怎么弄!
她想着这儿媳妇不知多么骄矜呢,以往在乡里见过县令大人家的女儿,那叫一个富贵,蛮横!
心里直替自己儿子担忧,哪里想到跟着儿子来敬茶的,是这么一个面团般的女娃娃!
娴兰眼睛大,忽闪忽闪的,又白白胖胖,陈母一看,这不年画里的福宝娃娃么?
喜欢得什么似的,抱在怀里直喊闺女儿,别怕,以后俺就是你亲娘。
“你救了俺儿的命,俺陈家把你当菩萨供着都来不及,哪能让你受委屈?”
“俺儿他不通人事,闺女你别怪他,日后处久了,你就晓得,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会疼人!”
……
陈母一半官话一半土话,娴兰听着似懂非懂,只频频点头,觉得婆母怀抱好生温暖。
昨夜里惊惧不定的心,总算是落了一半到实处。
黄妈妈捧着檀木盒子上前来,笑吟吟道:
“老太太别光顾着疼少奶奶,这见面礼还没给呢……”
陈母哦一声,啪一声打开盒子,拿出金簪,就给娴兰插戴上。
林锦玉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娴兰嫁到陈家,夫君明理,婆母仁善。
这要换了京城哪家高门大户,洞房花烛夜闹这么桩笑话,新郎官被赶出来,关在洞房门外一整夜,怕是日后新娘子得幽禁别居了。
新郎官倒无所谓,纳妾收通房,日子照样过。
过上几年,把这不识趣的娘子送庄子或庙里,染病身故。
白得一副嫁妆,再美美地娶个新妇,娘家只能打落牙齿肚里吞。
这样想来,前世朱夫人为了娴兰那份嫁妆,留着她不嫁,倒许是桩幸事……
林锦玉上前给陈母行礼,笑吟吟道:
“表妹有福,得老太太这般疼爱,我们也就放心了!”
陈母虽是乡下人,也知礼节,起身留她用午饭,林锦玉想着还要往伯府走一趟,婉言相拒,告辞离去。
娴兰依依不舍地将她送到二门外,林锦玉见她眼神仓皇,示意春柳几人退远些。
“妹妹,今儿个夜里可不许胡闹,你实在不愿,也得让夫君进屋里睡,不能把他关在门外,可知道?”
“一张床榻上睡习惯了,你就不会畏惧他了……慢慢习惯就好……”
娴兰依偎在她怀里,缓缓点头:
“娴兰知道了,婆母仁善,我不会伤她心的,今夜里,我乖乖地,再不闹了……”
林锦玉拍拍她肩背,又抬头与不远处伫立的陈润泽微微颔首辞别,这才转身离去。
到了伯府,如霜听说端淑夫人到访,有些诧异,昨日不是刚见么?
她快到产期,肚子硕大一个,有些吓人,身边嬷嬷扶着刚走出内室,林锦玉便迎上来。
“莫急,莫急,快些回屋坐下……”
她急着赶过来,连午饭也没用,坐下来便不客气地找如霜要吃的。
“可饿死我了,你这厨房还有啥吃的,不论什么,给我端上来吧!”
如霜一听,这是遇上啥事了,连饭都不吃……赶紧吩咐嬷嬷,去厨房做些吃食来。
她有了身孕,老夫人就做主,在这院里置了个小厨房。
鸡汤鱼鲜都是现成的,厨娘做了碗鸡汤银鱼面,又配了几个小菜端上来。
林锦玉让春杏跟着妈妈去厨房用饭,自己一边吃,一边与如霜说娴兰的事。
如霜一听这茬,有些着急,洞房花烛夜不顺利,搞不好小夫妻俩就生分了!
若陈大人骄矜起来,搬去书房睡,日后娴兰可怎么办!
她捧着肚子就要出门去陈府,林锦玉赶紧拦着。
“我的祖宗,你就安生些吧,去了又能如何?该说的我都与娴兰说了,她也知道错了,答应今儿个夜里不会再闹……”
“剩下的,是陈大人这边的事儿,他一个外男,我没法与他细说,难道你就能与他这样那样,切磋闺房之事?”
如霜啊一声,也是哈,这事儿她和锦玉姐姐,都没法与陈大人细说,一时捧着肚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咋办……说实话,我算是大大咧咧的,从小山里田野里,上蹿下跳,身子骨硬朗得很,新婚那时候心里都直打鼓,起初也没少受罪,更别提娴兰了……她娇气又胆小……唉!”
林锦玉拍拍她的手:“所以我来找你啊,你与表哥说,让他去见见陈大人……”
如霜一击掌,对啊!她怎么没想到,早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