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兰皮肤白皙,此时此刻脸脖子都是红的,也不敢抬头看表姐,捏着衣角,好一会儿才道:
“姐姐,我……身子肥硕,瘦了几十斤后,肚皮也松了,难看得紧,不想让他脱我衣裳……他要是见了,肯定会嫌弃我……”
林锦玉刚进京那会儿,娴兰得有快一百八十斤。
下巴一层一层垂着,连脖子都看不见,走几步路便喘得厉害。
清竹苑住了小半年,减了三十斤,后来林锦玉搬走了,她又减了近二十斤。
差不多一百三十斤时,娴兰夜间沐浴,无意中发现,肚皮果然松了,一圈一圈地耷拉着,好生难看。
她再不敢减了,只维持正常饮食,一日三餐,七分饱,日常做些运动,跳百索慢跑之类。
如今十七岁,长高了有一寸半,可看着还是白胖白胖的。
她心里自卑,既嫌弃自己胖,又嫌弃自己肚皮松,这些苦处一直藏在心里,连表姐都没说过。
昨夜里陈润泽上来就咬她嘴唇,烛火明晃晃地,自己脱了上衣不说,还伸手解她衣裳,让她如何不害怕!
娴兰说着,眼泪又出来了,林锦玉看着心疼,一把搂住她哄道:
“没有的事!我们娴兰长得好看,不是胖,是丰腴,环肥燕瘦都是美人,陈大人若不喜欢你,怎会苦苦地攒上一两年银子,只为求娶你?”
她把陈润泽怎么写话本子,怎么攒银子,与娴兰说了。
娴兰止了哭泣,怔愣愣地说:
“他怎么这么傻……我哪里会嫌他穷……”
陈润泽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她虽懵懂,却也是花样年华,慕艾之年,两人又定了亲,心中怎会没有旖旎之念?
绣嫁衣的时候,想到他,心里也咚咚直跳,盼着与他携手同游,情意绵绵,与大哥和嫂子一般……
可娴兰没想到,嫁人头天夜里,就要脱了衣裳,行这般禽兽之事……
哪怕表姐说这是天道人伦,且夫妻情投意合,敦伦之事别有乐趣,她也接受不了!
“娴兰,此事你心里明白,一时难以俯就,也能理解,陈大人是温润君子,又心悦与你,想来不会勉强……”
“只是你再不可胡闹,嚷嚷什么不嫁人,要回伯府了……若新婚第二日被退回娘家,闹出来伯府沦为京城笑柄,陈家与曾家也会反目成仇,此事干系重大,你可明白?”
娴兰点头,嗫嗫道:
“我知道错了,不该任性,不顾伯府名声……”
她只是单纯胆小,并不愚笨,道理一讲就明白了。
林锦玉拍拍她脑袋,放柔了声音道:
“圆房之事不急……只是新婚第二日,你该去给婆母敬茶,此事耽搁不得,若伤了婆母的心,日后恐难化解,传出去世人也会诟病……”
娴兰点点头,“我错了,我这就去,给婆母敬茶……”
说着起身就要往外去,林锦玉拉住她,唤春桃进来,给二小姐梳妆换衣裳。
趁着这功夫,林锦玉出了内室,进正堂明间,没见着陈润泽。转身往前廊去,见院子里石凳上,陈大人正襟危坐,两手握拳,搁在膝盖上,神色凝重。
他满心懊恼,昨夜敬酒后,有三分醉意,确实急切了些,没想到吓着了娴兰。
林锦玉和曾家女眷长辈都不曾料到,陈家竟无人教导新郎官洞房之事。
陈润泽快二十四岁,看着稳重内敛,万事都稳稳当当,从不出纰漏。
谁能想到,他竟然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
萧云庭也是二十几岁,还是个雏儿,可他好歹在军营里,耳闻目染,知道风月。
陈润泽自幼家贫,进京前苦读,高中后要揣摩皇上与上司心思,与同僚周旋。
私下里还要写话本子挣银子,安置母亲与罗巧娘。
是以二十四年来,从未曾亲近过女子,更不曾踏足勾栏瓦舍之地。
他哪里懂男女敦伦有什么讲究?只晓得凭本能行事。
若是大户人家,儿郎长到十几岁出精了,就会安排人教导人事。
讲究些的,怕子孙在外面学坏,还会安排几个通房。
到成亲时,于男女之道都算得老手,洞房自然顺利。
陈母长在乡下,哪里知道这些,只心心念念盼着儿媳妇进门,早些抱孙子。
结果闹这么一个大乌龙,陈润泽实在是……又沮丧又羞愧,见着林锦玉,眼皮都不敢抬起来。
林锦玉在前廊停了脚步,顿了顿,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新郎官。
她印象中,陈润泽是青松翠竹般的男子,性情持重,品质高洁。
姿容虽不像国公爷那边皎皎如天上日,却也身姿挺拔,眉目中凌然正气。
往里在书院偶遇,他从不呱噪,只站在其他书生举子身后,略一颔首,算作行礼。
神色中带着些新科进士,皇帝近臣的矜持与踌躇满志。
林锦玉何曾见过陈润泽这般狼狈模样?
她心里琢磨片刻,缓步下台阶,上前来屈膝行礼,款款道:
“陈大人见谅,娴兰自幼丧母,跟着奶娘幽居偏院,无人教导,实在是让您……为难了!”
陈润泽见她走近来,早已起身,垂眸拱手,深鞠一躬道:
“原不怪她……是我孟浪,吓着娘子,多谢夫人前来宽慰开解,娴兰她……可好?”
林锦玉微微迟疑了下,她再有心帮忙,也不好与陈润泽一个外男讨论闺房之事,只能含糊道:
“她知道该如何了,只她实在胆小,陈大人不妨耐心些……午后我请表哥过来一趟吧……”
这事只能由她告诉如霜,再由如霜转告宏林表哥,他们男人之间,交流起来自然百无禁忌。
陈润泽又是深深一鞠躬,林锦玉略略避开道:
“一会娴兰去给老太太敬茶,陈大人也去书房换身衣裳吧。”
陈润泽身上还穿着昨日新郎官的衣裳,想来昨夜狼狈,一夜未眠。
闻听此言,也不多话,拱手行礼,转身去了书房更衣。
等两人换好了衣裳,林锦玉与春柳扶着娴兰,陈润泽在前领路,身后跟着伯府陪嫁的七八个嬷嬷丫鬟,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陈母院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