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玉扶着如霜进屋,罗汉床上安顿她躺下,又挥挥手让下人们都出去候着。
“别这么多人围着,让你们少奶奶好生安歇,我与她说会儿话。”
如霜陪嫁的奶娘嬷嬷陪着笑脸,领着一众丫鬟下去了,林锦玉这才低声与如霜说,娴兰体胖,肚皮松弛且有花纹那些忧虑。
“你只如此这般……与表哥说便是。”
如霜点头应下。
待曾宏林下了值回府,如霜也不好与他细说小姑子私密事,只说昨夜洞房不顺利。
娴兰害羞,龙凤烛太亮了,愣是不肯脱衣裳,陈大人被关在新房外,枯坐了一夜云云。
曾宏林一听也急了,顾不上换衣裳,打马往陈府来,与陈润泽在前院书房浅酌几杯。
旁的也没多说,只把当初宫嬷嬷给他的那本十步曲赠与他,还有那句鱼水之乐,无水不欢。
迟疑片刻又道:“娴兰害羞,怕是洞房花烛高照,她才不愿宽衣,今夜你只把火烛灭了便是。”
陈润泽连连道谢,无有不应。
当夜熄灭烛火,照着那十步曲,使出百般的水磨功夫,哄着娴兰,总算没被赶出门去,得以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翌日三朝回门,林锦玉不辞辛苦,一大早就往伯府走一趟。
她与如霜都看出来,小夫妻俩大概还是没成事,客气疏离得很。
陈润泽倒也不急色,日复一日,温存缠磨。
几日之后,娴兰总算适应了,自己有个夫君,温存又体贴。
夜间同床而眠,陈润泽亲亲额头,再拉着手,与她叙话。
娴兰忍不住问:“夫君为何待我这般好?”
陈润泽沉吟片刻,才道:
“那日佛光寺外,大雪封山,润泽冻饿交加,晕倒路旁,被你唤醒,睁开眼,便觉欢喜。”
“此后寤寐思服,只恨我家境贫寒,又知你已及笄之年,恐有旁人捷足先登,才先后与宏林兄,端淑夫人表白,得他们许可,默默守候至今。”
算来也有两年,才抱着美人归,如何不珍之重之?
陈润泽没说,当日见着这位伯府小姐,一双玲珑美目,如山泉般纯净,对他这冻饿倒毙如乞丐之人,没有半点嫌恶,只有浓浓关切。
他自幼家贫,为了求学,不知受过多少冷眼与欺凌,一颗心早就生硬如铁。
风雪之中,弥留之际,娴兰眼睛里的悲悯与温柔,如春风化雨,入他心田。
他爱她纯良仁善,爱她天真纯净。
世人也许笑她痴傻,可陈润泽知道,她不傻,只是怀有一颗赤子之心。
“可是……我这么胖,你不嫌弃我吗……”
娴兰无意识地揪着他衣领,一下一下地拨弄着,口中喃喃道。
“怎么会?我小时候常年吃不饱,就喜欢你这样的,白白胖胖,看着心里就踏实欢喜,要是哪日你瘦了,我怕是会心里惶恐不安……”
娴兰被他哄得抿嘴笑,脑袋往他怀里钻,突然扬起头来,亲了他下巴一口。
陈润泽心里一动,追上来亲她额头,眉眼,鼻尖,最后轻轻贴在她唇上……
娴兰气喘微微,心想原来他真不是咬我,这般唇舌相交,感觉好奇妙,有点紧张,好像还蛮舒服的……
陈润泽微微退开,理了理她鬓边碎发,手顺着她白皙脖颈往下,贴着她耳边轻笑道:
“兰儿,你可知,人都说软香温玉在怀,有了你,我便好似有了两个美人,一个软香,一个温玉,夫复何求?”
娴兰一时没反应过来,却在他掌中,失了意识,乱了主张,只能任他胡作非为。
……
娴兰哭唧唧的,却也没有像洞房那夜,一巴掌将他推下床去。
两人总算成了夫妻,一番生涩,二番缠绵。
此后娴兰心里眼里,满满都是夫君,两人琴瑟相和,情意绵绵,自不用提。
如霜产期就在八月底,没过几日发动,林锦玉收到消息,急匆匆赶到伯府。
进了产房,如霜竟没事人似的,正捧着碗大口吃面。
“姐姐不用担心,我身子骨好,稳婆说了,是最易生育的那种,要不了两个时辰,娃儿就下来了!”
她虽这么说,林锦玉却知道,生育是女子一大难关。
自古以来都说,产妇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只看阎王爷发不发慈悲。
偏世人刻薄严苛,女子生育难关,却不让娘家人来陪着,更不让回娘家待产。
柳老夫人心中再担忧,也只能打发嬷嬷送了一支百年老参来。
娴兰自然也赶了回来,想进产房陪着,林锦玉怕她胆小,见了嫂子血刺啦胡地,日后不敢生娃咋办?
忙打发她去厨房,看着炖山参鸡汤。
“你嫂子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得好生补补,你去看着炖鸡汤,好了在端过来。”
娴兰乖乖去了,如霜又开始阵痛,之后越来越频繁,她也没力气说笑了。
脸色煞白,汗水将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脸颊上。
曾宏林急得团团转,稳婆和嬷嬷都拦着不让他进产房,他便趴在窗棂外,一声一声地喊:
“霜儿,娘子,好姑娘,我在这呢,你,你受苦了,呜呜呜……”
喊一会,摸一把眼泪,嘴唇咬出了血,简直比如霜还要惨。
好在如霜身子骨的确硬朗,不过一个多时辰,宫口全开,孩子顺顺利利地出来了。
稳婆抓着脚丫子,大手拍了拍娃儿屁股,娃儿就拱啊拱啊地大哭起来。
“嘿!嗓门真亮!日后必定是个壮小伙子!”
陈老夫人和朱夫人,还有三太太都在门外守着,听说母子平安,都合掌念了句阿弥陀佛。
曾宏林浑身大汗,脱力跌坐在窗下,老夫人笑骂道:
“真是,还不如你媳妇能扛事,快些起来,收拾干净了,去看看你儿子吧!”
又转身吩咐管事嬷嬷,给稳婆发赏银,府里也大赏,所有奴仆都赏一个月月银。
众人欢喜,个个都说着吉祥话儿。
等娴兰听说了,带着春柳端着鸡汤进来,如霜已经收拾好了。
干干净净地靠着大迎枕,笑眯眯抱着怀里娇儿,一副有子万事足的幸福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