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堂出来，娄半城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李大虎和郑朝阳上车。
往回开的路上，娄半城才把内堂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三个老头亲口承认输给了李大虎，洪九爷当着三十多位商会大佬的面说李大虎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厉害，顾兆荣提议拿出麻将牌赢的三百万美金作为报酬，还有人提出把福顺兴的地盘和资产也加进去，凑齐一百万港币。最后，洪九爷拍板——明天下午，安排一场牌局，让他跟三个老头再打一次，四圈定输赢，让所有大佬亲眼看看他的本事。
娄半城说完，侧过头看着李大虎：“大虎，你打牌真的那么厉害？我怎么看你每回在家跟晓娥她们玩，还得靠晓娥给你喂牌才能赢？”
李大虎嘿嘿一笑，：“那是咱们自己人玩，我还能使技能吗？自己人全凭运气打的，输赢无所谓，图个乐呵。真要动真格的，那能一样吗？”
郑朝阳从后座探过身来：“大虎，说正经的——你想帮他们吗？”
李大虎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才开口：“我自己的意思是，就是不给钱，我也不能让小鬼子把赛马牌拿走。这东西要是落到倭国人手里，以后香江的赛马博彩就是他们说了算，本地华商全得看他们脸色吃饭。但要是还给钱——那必须的啊！又办事又赚钱，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娄半城和郑朝阳都被他逗笑了。娄半城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又正色道：“这事很急。离初五正式开打，满打满算只剩三天。我答应他们明天上午给答复。咱们得马上请示上级，让组织来做这个决定。”
郑朝阳点头：“对，这事牵扯太大，不能咱们自己拍板。得让上级知道，让上级定夺。”
“还有一件事，”娄半城补充道，“据说今天晚上，外围赌盘就要开了。香江、澳门、台湾、倭国四方都有盘口，各路庄家都在盯着这场比赛。”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的院门。三人下车，快步进了客厅。白玲正和娄晓娥坐在沙发上聊天，看到他们脸色凝重地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白玲问。
郑朝阳简短地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道：“需要立刻上报，请示上级意见。”
白玲二话不说，转身进了里屋。那里有一台专用的小电台，是他们与上级联系的唯一通道。但需要张三叔那面转发。她戴上耳机，调整频率，开始发报。
晚上张三叔亲自来了，福伯给他开的门。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进门才摘掉。
大家站起来跟他握手，寒暄过后张三叔伸手从衣兜里拿出一张那个纸条。“组织的决定，”
郑朝阳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松，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字——
量力而行，多交朋友。
“量力而行，多交朋友。”娄半城低声念了一遍，点了点头，“上级的意思是，不反对，也不强制。让咱们自己把握分寸。”
张三叔目光直接落在李大虎身上：“大虎，我听说了大概。我问你一句实话——你有多大把握？”
李大虎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缓缓开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没人能赢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张三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
最后还是娄晓娥打破了沉默，她歪着头看着李大虎：“大虎哥，你说得这么厉害，我们都没亲眼见过呢。你光说谁能信呀？”
李大虎笑了，把手里的烟掐灭，站起身来：“行，那咱们就现场演示一下。上桌，打几把，让大家亲眼看看。”
娄半城来了兴致：“好！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郑朝阳也撸起袖子：“算我一个。”
娄夫人也被这气氛勾起了好奇心：“那我也凑个数吧。”
四个人围着麻将桌坐下。娄晓娥、白玲、张三叔、钱斌、李响，娄半城的儿子和儿媳全都站到身后，把桌子围了个严严实实。
码牌，掷骰子，开牌。
李大虎伸手把自己的牌立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把牌轻轻往前一推。
“天胡。”
屋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娄半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乱七八糟的牌，又抬头看了看李大虎推倒的那副整整齐齐、番型清晰的牌，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郑朝阳手里的牌还没理好，愣在那里。娄夫人干脆把牌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
“再来。”娄半城不服气。
第二把，李大虎又是天胡。
第三把，还是天胡。
三把牌，前后加起来不到五分钟，四个人光码牌了。李大虎面前堆满了筹码，而其他三人面前的筹码已经被清得七七八八。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还打吗？”
娄半城沉默地把自己的牌推进牌堆里，往后一靠，不打了。郑朝阳也放下了牌，表情复杂。娄夫人干脆站起身，端起茶杯走了——“不打了，没意思。”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张三叔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仔细听，好像是——“经费不够用啊，不够用……”
娄晓娥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她猛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等等等等！现在香江赢的赔率是多少？是多少？我要下注！我要把我所有的私房钱全押上！押我虎哥赢！”
她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又猛地扑到娄半城面前：“爸！借我点钱！等我赢了还你！”
娄半城被她晃得直皱眉：“行了行了，别摇了，先坐下。”
但不止娄晓娥一个人激动。白玲的目光也在闪烁。郑朝阳低头不语，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张三叔，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那句“经费不够用”。
娄半城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都别急。下注的事，等明天再说。”
“为什么要等明天？”娄晓娥急了，“今天晚上外围赌盘就开了！等明天说不定赔率就降了！”
“正因为今晚开盘，才不能急。”娄半城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商会那边把事情正式定下来。确认是大虎出战，咱们再去下注。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变故，换人了或者不打了，咱们的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娄晓娥张了张嘴，虽然心急，但也知道父亲说得有道理，只好悻悻地坐回沙发上，嘴里嘟囔着：“那你们可得抓紧，别让别人抢了先……”
郑朝阳站起身：“这样吧，我和钱斌、李响现在出去一趟，摸摸外围赌盘的实际情况。看看各家的赔率怎么开的，哪些档口接单，有没有限额，兜底的是哪些人。把这些都摸清楚了，明天才好做决定。”
娄半城点头：“好，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三人出门。李大虎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他知道，这场牌局，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三个小时后，郑朝阳带着钱斌和李响回来了。三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显然是带回了不少信息。
“摸清楚了。”郑朝阳坐下来，“现在外面的情况是这样的。赌盘已经全面开了。香江、澳门、台湾、倭国四方都有盘口。目前赔率是这样的：香江赢的赔率是1赔1.9，澳门和台湾也差不多，倭国赢的赔率是1赔1.4。也就是说，市场普遍看好倭国。”
“所有的档口都接单，没有限额。据说有十二位大佬级财团联合兜底，资金池非常厚。而且倭国那边也有很多财团跟着接单，但他们不接倭国赢的赌单。显然是做好了收割的准备。其他的赌档倒是谁的都接。”
“香江本地有不少人买了倭国赢。虽然嘴上都在骂倭国人，但真金白银投票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相信实力——或者说，相信那个木下。”
郑朝阳说完，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娄晓娥猛地站了起来，手里攥着自己的小钱包，眼睛里闪着光：“还等什么？这就是捡钱一样啊！1赔1.9。”
娄半城抬手制止了她的激动：“别急。明天再说。”
“爸！”
“我说了，明天再说。”娄半城的语气带着不容反驳，“明天我们和商会把事情正式定下来。确认是大虎出战，确认所有的条件都谈妥了，咱们再去下注。在这之前，谁都不许动。”
他顿了顿，：“大虎，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能有很多事情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