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半城跟着干事穿过走廊,推开那扇厚重的酸枝木门,干事侧身让他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这是一间宽敞的后堂,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长圆桌,周围分两排坐着三十多人。南北行商会的核心人物几乎全到了,各个行业的龙头老大齐聚一堂。
他娄半城来香江不到三个月,能被叫进这个房间,是那么不真实。
那三位老头也在——烟斗老爷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那只铜烟嘴;眼镜老爷子坐在他旁边,;洪九爷坐在主位旁边,那只缺了一根手指的手平放在桌面上。
娄半城进门时,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有人认得他,微微点头;有人只是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显然心思不在这上面。他找了个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屋里的气氛。
压抑。非常压抑。
坐在主位附近的帮派大老顾兆荣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九爷,连您三位都挡不住那个倭国人,咱们这回……怕是真的悬了。”
这话一出,屋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啊,九爷,烟斗爷,眼镜爷,您三位是咱们香江麻将圈的泰山北斗,您三位都不行,那咱们还能指望谁?”
“初五就要正式开打了,只剩三天时间,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啊!”
“这张赌牌要是落到倭国人手里,咱们南北行商会的脸往哪儿搁?以后香江的赛马博彩,岂不是要让倭国人说了算?”
“不止是脸面的问题。”一个做粮油生意的老板沉声道,“这张牌是独家永久牌照,谁拿到谁就捏住了未来的财路。落到倭国人手里,咱们这些做本地生意的,以后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
议论声越来越大,焦虑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屋里蔓延。有人开始埋怨当初不该答应以麻将定输赢,还有人低声提议——要不,让堂口的人,给那个倭国人一点“颜色”看看?
最后这个提议刚一出口,就被洪九爷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输牌不输人。”洪九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输了牌可以再赢回来。要是用了下作手段,南北行百年名声,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众人沉默下来。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现实摆在眼前——三天后就要正式开打,拿什么去赢那个木下?
就在这时,烟斗老爷子缓缓开口了。他把烟嘴从嘴里取下来,在桌沿上磕了磕灰,声音不大,:“你们不要这么着急。我们三个老家伙虽然输了,但不代表香江就没人能赢他。”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烟斗老爷子身上。
“老爷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顾兆荣身体前倾,“您是说,香江还有比您三位更厉害的高手?”
烟斗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洪九一眼。洪九微微点头,烟斗老爷子才继续说道:“有一个人。比我们三个加起来都厉害。”
屋里炸开了锅。
“谁?这人是谁?”“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老爷子,您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烟斗老爷子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这个人,前几天跟我们三个打过一场牌。”
“结果呢?”有人急切地问。
烟斗老爷子:“结果我们三个,差点连裤衩都输给他。”
屋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三位老头的分量——烟斗老爷子纵横牌桌三十年,眼镜老爷子是商会公认的“牌路最精”,洪九爷更是香江麻将圈子里传奇般的存在。三个人联手,居然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这个人是谁?”顾兆荣的声音都变了调,“在哪儿能找到他?”
洪九爷终于开口了。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角落里一直安静坐着的娄半城身上。
“娄老板,你家那位‘蒙虎’兄弟,现在应该就在外面大厅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转向娄半城。娄半城心里猛地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是,他在外面等我。”
“蒙虎?这名字没听过啊。”“什么来头?”“娄老板,这人是你手下的?”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来。娄半城还没来得及回答,洪九爷已经替他开了口:“什么来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下午,他用三把大牌清了我们三家。”
“九爷,您确定?”顾兆荣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人,真的能赢那个倭国人?”
洪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们三个加起来,跟那个木下比,胜算有多大?”
顾兆荣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恐怕……不到三成。”
“那蒙虎赢我们三个,胜算是多少,你知道吗?”洪九顿了顿,自己给出了答案,“十成。我们三个在他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顾兆荣第一个反应过来,转向娄半城:“娄老板!这位蒙虎兄弟,能不能请出来见一面?”
娄半城还不知道李大虎的牌技这么惊人,平时李大虎还需要小娥给他喂牌啊。
他知道李大虎的真实身份和来香江的真正目的。让李大虎卷入这场赌牌之争,会不会影响他们本来的任务?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如果李大虎真的能赢那个倭国人,不仅能帮香江华商保住这张赌牌,还能在香江最顶层的圈子里建立起极其深厚的人脉关系。这对于他们未来的工作,无疑是巨大的助力。这个需要向上请示。
他看向洪九:“九爷,蒙虎确实是我的人。但他不是我手下,是我请来的朋友。他愿不愿意出手,我不能替他做主。我只能帮你们传个话。”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顾兆荣连连点头,“这种高人,肯定不能怠慢。娄老板,麻烦您跟蒙虎先生说一声,只要他愿意出手,条件随便他开!”
“条件的事,先不急。”洪九抬手打断了顾兆荣,“在谈条件之前,咱们得先确认一件事——他到底能不能赢那个倭国人。我们三个说他厉害,那是我们的一面之词。在座的各位,恐怕还是想亲眼见识一下。”
“这样吧,娄先生帮忙请一下蒙虎先生,如果他能帮这个忙”洪九说,“明天下午,还是这个地方,咱们安排一场牌局。让蒙虎跟我们对一局。不用多打,四圈就行。让在座的各位亲眼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
顾兆荣立刻附和:“好!就这么办!如果蒙虎兄弟确实有真本事,那条件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谈!”
“说到条件……”另一个大佬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如果他真能赢,咱们得拿出什么样的价码?”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请这种级别的高手出手,代价绝对不会低。
“我建议,”顾兆荣率先开口,“可以把赌牌盈利的三百万美金作为他的报酬。”
话音刚落,烟斗老爷子就冷哼了一声:“三百万?顾老板,如果赢了,帮咱们保住的是一张永久独家、价值数以亿计的赛马博彩牌照。三百万美金,本就是他自己赢得。你打发叫花子呢?”
顾兆荣脸色有些尴尬:“老爷子,我不是那个意思……三百万只是初步报价,还可以再商量嘛……”
“那本就是人家该赢的。”眼镜老爷子也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人家要是上了桌,赢了倭国人,那三百万就是他凭本事赚的。你们拿他赚的钱当报酬给他,这算盘打得未免太精了。”
顾兆荣被两位老爷子接连怼了两句,讪讪地闭了嘴。
这时,另一个大佬开口了:“除了三百万,咱们还可以加别的筹码嘛。比如说——等赌牌拿到手之后,我们肯定要清理福顺兴。福顺兴的地盘和资产,可以一并给他。”
烟斗老爷子闻言,呵呵笑了两声:“福顺兴的地盘?那条街上就那几间铺子值几个钱,剩下的只有那群马仔。一群游走街巷、收保护费的混混,人家一个正经做生意的,要那些人干什么?给他当累赘吗?”
“那条街的地皮值不少钱啊!”那个大佬争辩道,“就算不要那些马仔,光是那条街收保护费,少说也值二十万港币。再加上福顺兴的一些铺子和其他资产,五十万港币总是有的。如果那位蒙虎兄弟确实有真本事,咱们还可以再加!”
洪九缓缓开口:“七十万港币,我们再凑三十万,一百万港币加三百万美金——这个价码不算高。”他顿了顿,“关键不在于咱们出多少价,而在于——人家愿不愿意接这个活儿。”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娄半城。
娄半城感受到那几十道目光的压力,缓缓站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各位的诚意,我一定如实转达给蒙虎兄弟。但他愿不愿意出手,我不能打包票。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劝他。”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在劝他之前,我想先问各位一句——如果他能赢,你们给他的,真的只是钱和地盘吗?还是说,等他帮你们赢下这张赌牌之后,你们能给他友谊吗?”
洪九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能赢那个倭国人的人,就是我洪九的朋友。我洪九的朋友,在香江地面上,没人敢欺负。”
烟斗老爷子和眼镜老爷子也相继点头。
顾兆荣和其他几位大佬对视了一眼,也纷纷表态:“只要蒙虎兄弟能帮咱们拿下这张牌,以后在香江,他就是咱们南北行商会最尊贵的客人!”
娄半城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我明天上午给大家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