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叔指着远处一片密集的楼群对大虎说:“那边就是中环。银行、大公司、高级铺头多,但也龙蛇混杂。你们要办的事,那边机会多。荷李活道就在旁边,古董玉器店不少,有些也兼做别的‘生意’。”
李大虎、钱斌、李响把枪和匕首藏在身上妥帖处,便出了门。
他们没有直接去中环,而是先乘“叮叮车”在港岛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熟悉电车路线和街景,主要是留意有无被跟踪。
三人都受过反跟踪训练,钱斌更是此中高手,他坐在车厢尾部,眼角扫视着上下车的人群。
中午,三人在湾仔一个热闹的大排档吃了碟头饭,偷听着邻桌茶客、工人的闲聊。饭后,他们才步行朝着中环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中环,街道越整洁,楼宇越高,行人的衣着也越发体面,外国人也越多。按照张三叔的指点,拐进了荷李活道。
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街道不算宽,两侧是一家接一家的店铺,招牌上写着“周大珠宝金行”、“周生金行”、“景福金铺”,还有文武庙,香火挺旺,就是烟味有点重。李大虎听说过这是江湖人 “摆和头酒”、了结恩怨的地方。
“看那几家。” 李响目光瞟向几家店面较大、装修并不张扬、门口也没有过分热情的伙计招揽生意。
“门脸不小,装修不铺张,里面光线也暗,适合谈见不得光的生意。”
钱斌去转了一圈:后巷有后门、附近有岔路口、街上晃荡着看似无所事事的“睇水”(望风)之人。
他们在整条街来回走了两遍,选择了一家店面中等、位置不算差、作为第一次火力侦察。
李大虎示意钱斌和李响在对面卖糖水的摊子等着,番薯糖水一毫两碗两人慢慢的滋溜着。
李大虎自己整了整衣服,推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铜铃“叮当”一响。老掌柜头也没抬,只是慢悠悠地说:“随便睇,中意再问价。”
李大虎没去看那些古董,而是径直走到柜台前,压低了声音,用带着明显北方口音、磕磕巴巴的粤语夹杂着普通话问:“老细(老板),唔该(请问)……收唔收(收不收)……硬货?”
老掌柜这才抬起头,目光在他的唐装和略显风尘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不咸不淡地问:“咩硬货啊(什么硬货)?金银有行市,古董要看年份、成色。生坑(盗墓出土的)嘢我唔沾手噶。”
“不是那些。” 李大虎凑近了些,“是石头,亮晶晶的石头。从北边带过来的。”
老掌柜的手顿了一下,“后生仔,呢度系香港,讲法噶。你讲嘅嘢,我听唔明。如果系想搵人睇下珠宝,出门转右,去皇后大道中,周福、周生,大把靓铺头,明码实价。”
这是拒了。李大虎听出来了。
李大虎脸上露出失望和一丝“不懂行”的急躁:“那些大店手续多,问东问西” 他不再多说,转身就出了店门。
钱斌和李响看到他出来,三人眼神一碰,默契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混入人流。
“怎么样?” 走到僻静处,李响低声问。
“老狐狸,没松口。” 李大虎回忆着那老掌柜的眼神和语气,“他让我们去大珠宝行,是推脱,也是看我们敢不敢去。但肯定记下我们了。这条街,水比想的还深。”
钱斌补充道:“刚才你在里面时,街对面有两个‘睇水’的朝这边多看了几眼。我们得换地方了,荷李活道生面孔容易被盯上。”
“去上环看看。” 李大虎“那边更杂,当铺、金银号、找换店林立,三教九流更多,也许有不怕事、敢吃黑货的。”
三人于是离开荷李活道,向上环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找那些门面光鲜的古董店,而是专挑那些门脸窄小、招牌陈旧、甚至有些破败的或没有招牌、只开半扇门的小店窥探。
在一家名叫“昌隆押”的当铺斜对面,他们停了下来。这家当铺位置不算最好,但隔壁就是一条热闹的横街,人来人往,便于观察和撤离。
铺面里,一个穿着黑绸衫、面皮焦黄、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瘦高个男人,引起了钱斌的注意。
“这人,” 钱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不是打算盘打的,是练过拳。”
李大虎心里有了计较。这次,他让李响打头阵。李响是南方人,粤语更地道。
李响会意,他深吸一口气,眉宇间带上几分草莽的狠厉,大踏步走进了“昌隆押”。
“掌柜的,睇货!” 李响的声音中气十足。
那瘦高个掌柜抬起眼皮,看了李响一眼,又瞥了瞥门外看似随意站着的李大虎和钱斌,慢吞吞地放下算盘:“咩货啊?当定系卖?(什么货?当还是卖?)”
“卖,急用钱。” 李响从怀里(实际上什么也没掏)做了个虚握的手势,凑近柜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钻石原石, 北面矿上出来的,干净,没字号。 吃得下吗?”
瘦高个掌柜的眼神骤然缩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李响。
“后生,饭可以乱食,话唔可以乱讲。(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掌柜的嗓音有些沙哑,“钻石?我地小本经营,只收金银细软,古董钟表。你搵错地方了。”
同样是拒绝,但这次,对方的反应更快,似乎不想惹麻烦。
李响按照预先商量好的,脸上露出不耐烦和“你们不识货”的表情,哼了一声:“连钻石都唔敢睇,仲开咩押铺!(连钻石都不敢看,还开什么当铺!)” 说罢,转身就走。
三人迅速离开“昌隆押”的视线范围。
“这家胆子小,或者路子不够野。” 李响低声道,“但反应说明,他对‘钻石原石’很忌讳。”
一下午得到的反馈大同小异:要么婉拒,要么警惕。真正的黑市渠道,显然不会轻易对几个突然冒出来的生面孔敞开。他们别想卖出好价钱。
一连三天,娄半城他们都已经有了进展。
联系上几家老关系,都表示愿意合作。
李大虎有点着急了。
郑朝阳怕李大虎着急冲动,吃完晚饭后约出李大虎想开导他。
两人留下钱斌和李响看家。
就往旺角溜达,郑朝阳安慰李大虎。
“你别着急,这么大一批钻石一般人也吃不下,别为了出货再引起什么不好的事。
俩人溜达到窝打老道 79 号附近。
也有点累了,李大虎掏出今天刚买的大金牌,递给郑朝阳一只。
两人蹲在路旁,看着眼前13层的帝国大厦。
久久无语,郑朝阳不知道以后自己和白玲会怎么样。
李大虎有些想家了。任务比想象中困难,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
就在两人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
“喂,你哋两个衰仔,边个(谁)准你哋喺呢度(在这里)食烟嘅?”
两人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打着领带,一身光鲜亮丽、显然是喝得满脸通红的年轻人,身后跟着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小弟,正指着他俩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