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大虎就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口干舌燥中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两斤……我也就两斤的量” 他模糊地评估着自己的真实酒量上限，随即，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坏了！我喝倒了！那酒局？那边还在‘干活’呢！我这不耽误大事了吗？！”
他“噌”地一下就想从床上坐起来，这动静立刻惊动了旁边小床上正披着衣服打盹儿的李怀德。
“嗯？大虎？醒了？” 李怀德揉着眼睛，趿拉着鞋就快步走了过来。
李大虎这才看清，自己是在厂招待所一个简单的二人间里。他顾不上许多，：“领导！我……我真是……昨晚没出啥大问题吧？”
李怀德看着李大虎这一脸懊恼、紧张，眼珠一转，心里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念头。：“大虎啊，唉……你这一倒下，可是坏了菜了。”
李大虎心里“咯噔”一声，脸色更白了。
李怀德继续“痛心疾首”地表演：“酒局提前散了场，苏联人回去得早……结果，许大茂他们几个，还没来得及撤出来，就被堵在房间里了！”
李大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盯着李怀德的脸。也许是太过熟悉，也许是李怀德眼底那丝极力隐藏却仍泄露出的一点笑意，让他捕捉到了。
“领导！”李大虎松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手上却没松劲儿，“您就别吓唬我了！到底怎么样了？急死我了！”
李怀德见被他识破，拍了拍李大虎抓着他胳膊的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瞧把你吓的。”
他在床边坐下，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你倒下之后，那才是真见着咱自己人的血性了！小刘秘书，第一个冲上去，拿喝水的大缸子倒了半斤多，代表全厂职工敬酒，一口闷了，出门就倒在白菜堆里‘壮烈’了。接着是傻柱，也灌了一大杯，虽然没当场倒下，但也丧失了战斗力。最后刘岚代表全厂女工，又干了一杯。硬是把场面又给撑住了，把那三位‘老大哥’也灌得差不多了。最后，我准备豁出这条老命，上去跟他们同归于尽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张金盛，端着一大盆醒酒汤，推门进来了。我一看就明白了——活儿，干完了！圆、满、收、工！”
李怀德递给他一杯早就凉好的白开水：“行啦，你也是功臣，前期火力输出很猛，情感铺垫到位，功不可没。赶紧喝点水，缓缓劲儿。攻关组那边已经拿到东西了，正组织人连夜研判呢。咱们这出戏，算是唱圆满了。”
“领导，安德烈他们后来没怀疑吧？”
“没有。”李怀德吐了口烟，“安德烈走的时候还夸你呢，说你够朋友。”
李大虎又想起一事，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内兜“对了，领导，我身上还有谢尔盖昨晚私下塞给我的小本子。”
李怀德摆摆手，：“放心吧，大虎。不光你那个，现在三个笔记本攻关组的人正在连夜突击呢。他们任务，就是尽快、尽可能完整地把这三个本子里的内容誊抄下来。”
他顿了顿：“段书记的意思很明确，抄完了，原物还回去。对安德烈他们也是一种保护。无论如何，咱们心里得记着这份情，也得想着怎么不连累朋友。”
李大虎深以为然，又补充道：“领导，他们哥仨这么够意思，咱也不能让人家白担风险，空着手回去。咱们轧钢厂，于公于私，是不是都得有点表示？不能寒了朋友的心。”
“说的是啊！”李怀德感叹，“这事儿我记下了。一会儿咱们去见段书记，正好一起请示。”
两人匆匆洗漱了一下，便赶往杨厂长的临时休息室。
杨厂长也刚迷迷瞪瞪地醒来，正听他的秘书低声汇报昨晚和今早的情况。得知三个笔记本都已安全到手，许大茂拍的照片也全部连夜冲洗了出来，杨厂长虽然头疼欲裂，：“好……好啊！这一场酒，喝得值！”
几人不再耽搁，立刻前往设在技术科隔壁、临时腾空并加强了守卫的“攻关组”办公室。
一进门，外间。三张大桌子分开摆放，每个笔记本旁边都围着两名技术员，专注地辨识着潦草的俄文、公式和草图，并用清晰的中文快速誊抄在旁边的稿纸上；旁边的人则负责核对、补充草图，或者用计算尺验证关键数据。
马组长看见领导们进来，没等杨厂长发问，就立刻汇报：“杨厂长，李副厂长。三个笔记本都在同步誊抄。我们安排了最可靠、俄文好、字迹也工整的同志，两班倒，人歇笔不歇。按现在的进度，在今天晚上之前肯定能抄完。”
杨厂长仔细看了看誊抄员们专注的神情和已经摞起一叠的稿纸，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李怀德和李大虎低声说：“嗯，马组长安排得妥当。咱们尽量抄完，原物还回去。这事儿不留尾巴，不给朋友添麻烦。”
李怀德和李大虎都郑重地点头。
几人又走进里间。这里气氛更加凝重。一张巨大的长条桌案上，铺满了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
七八位厂里的技术权威、各车间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正围在桌边。他们有人拿着高倍放大镜，一寸寸地审视着照片上的细节。
房间另一侧，并排摆着两张大型制图板，几名年轻的绘图员正在根据筛选出的关键照片，小心翼翼地制图。
马组长继续汇报，：“厂长，各位领导。有了这些笔记和清晰的图纸照片，咱们之前最担心的几个在建项目，大规模停工的局面，算是能避免了。至少，不会一半项目抓瞎。”
他话锋一转，：“但是，最要命的问题，是特种零部件！我们连夜初步统计了一份清单。大大小小，涉及不同的‘卡脖子’零部件，初步统计，就有上百种！咱们厂里现有的库存，满打满算，最多还能支撑半年。半年之后，如果搞不到这些零件，哪怕咱们把图纸画得再漂亮，把原理吃得再透，机器也得停下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杨厂长转向李怀德和李大虎：“老李，大虎，零件的事，光靠技术科不行。走，咱们这就去找段书记汇报。 时间，只有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