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的黯淡一点一点燃起来,几乎灼人。
“只是?”
虞子鸢垂下眼:“没有只是。”
“有。”
凌子川往前一步。
虞子鸢退了半步。
他便停住。
可他的眼神没有停,像一只被主人喂了一口糖,便摇着尾巴想要再讨第二口的小狗。
分明是狼,
偏在她面前装得可怜。
“鸢儿,你方才说,若我不是你哥哥便好了。”
虞子鸢耳根微红,冷声道:“我只是说年幼时。”
“年幼时也算。”
“凌子川。”
“嗯。”
“不要得寸进尺。”
凌子川低头,唇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我没有。”
他分明就有。
虞子鸢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生出一股恼意。
这人从前疯起来时可恨,如今总是摇尾乞怜。
却也是真的可怜,断了手臂,见不得强光......
“我困了。”
虞子鸢转身便要走。
凌子川立刻跟上来。
“我送你。”
“不必。”
“路黑。”
“虞府廊下有灯。”
“夜里风凉。”
“我有披风。”
“我想送你。”
虞子鸢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凌子川站在她身后半步处,雨后月色落在他脸上,那张俊俏的脸,偏偏露出一点小心翼翼的执拗。
月色独落少年残缺的臂膀,他低声道:“就送到门口。”
虞子鸢目光一顿,唇齿比理智先做出了反应:“只到门口。”
凌子川立刻点头:“好。”
于是他真的只送到门口。
一路上没有碰她,也没有说话。
只是跟在她身侧,像一条终于被允许靠近主人的狗。
虞子鸢推开房门时,凌子川停在门外。
少年狭长的黑影笼罩她,没有挪动的意思。
子鸢回头:“回去。”
凌子川看着她:“我今晚睡哪里?”
“你从前睡哪里,今晚便睡哪里。”
“离你太远。我夜里生病,也没人照看,只能让妹妹照看我。”
少年低头,眼含泪光。
虞子鸢冷冷看他。
不得不说,凌子川可欺的模样比他冷淡的样子要更好看。
凌子川抿了抿唇,声音放得更低:“我也怕你做噩梦,想起杜二小姐。”
虞子鸢指尖微蜷,偏转头不看他的脸:“你可以让下人守夜。”
“我不要旁人。”
“那让鹃儿或香姨。”
“她们会骂我。”
虞子鸢气笑了:“你也知道?”
凌子川垂下眼:“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可你不会。”
虞子鸢:“……”
“再说,这府上也没我的贴身侍从,都觉得我应该离你离得远远的,更别说照看我了。”
她忽然觉得,凌子川这人不是不懂爱。
他是不懂如何正常地爱,但他太懂如何让她心软。
虞子鸢走入屋子:“明日我挑两个小厮送去你院子里。”
凌子川眼底骤然亮了。
可他仍旧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虞子鸢回身看他:“又怎么了?”
凌子川低声问:“我能进去吗?”
少年他站在门槛外,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明明眼底全是贪婪,却硬要等她点头。
虞子鸢轻叹口气:“进来。”
凌子川这才迈过门槛:“我不要小厮,我不习惯人照顾。”
“便让我照顾?”
“怎会让虞小姐照顾。”
屋内烛火未熄。
窗外月色落进来,与灯影交错,照得满室柔软。
虞子鸢坐在榻边,抬手去解发簪。
发簪刚抽出,长发便如流水般垂落。
凌子川站在原地,呼吸忽然轻了。
虞子鸢察觉到他的目光,手指一顿。
“哥哥,你别看我。”
少年喉头滚动,背过身去。
此情此景,这一声哥哥,听着倒是多了几分背德的刺激。
子鸢换好了衣裳,吹熄烛火。
屋中只剩月光,凌子川转过身,目光落在子鸢身上。
少女没有坐在床榻上,反躺在了窗沿旁的摇椅上。
“我今夜就在这里睡,哥哥你睡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