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虞子鸢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她待在暗室时,不会对凌子川哭出来。

    来了这承天府,她归还了所有的卖身契,再没有奴隶与主子之分。

    人是不能停下来的,一停下来就会想起年幼时幸福的时光。

    明明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已经在回忆年少时。

    想着想着,眼泪就往外掉。

    时常感慨想要过上寻常人家的生活,

    爹娘皆在,一家人幸福的在一起该有多好。

    可这世间,唯有后悔药是买不到的。

    错过的时光,不在便是不在了。

    她没有全知全能视角,即使重来一世,也不一定能做的更好。

    杜二小姐去世的第四年,她越来越想她了。

    也是在这时候,虞子鸢意识到,原来眼泪是哭不干的。

    想着想着眼泪忍不住又往外流。

    “鸢儿,怎么了?”

    温热的手忽然捧住了她的脸,打断了她的思绪。

    虞子鸢轻摇头,推开凌子川的手。

    “想娘了?”

    子鸢不语,捏着帕子细细拭泪。

    凌子川弯下腰,左手抱住子鸢膝盖,一把将她扛起,轻放于床榻上。

    三千青丝垂落,玉兰清香悬在鼻尖。

    他重新点亮了灯,将整个寝居照的灯火通明。

    “我给你读书。”他说。

    虞子鸢半卧于里侧,凌子川宿在外侧。

    有了凌子川的强势入侵,虞子鸢从回忆中抽身,伸手推搡他。

    “你别闹我了,明日我好不容易可以睡到辰时。”

    “就读金瓶梅?”

    凌子川伸长手,操了一本书,翻开就读了起来。

    “词曰,芙蓉面,冰雪肌,生来娉婷年及笄,袅袅倚门余,梅花半含蕊,似开还闭。初见帘边,羞涩还留住。再过楼头,欠接......”

    子鸢蹙眉忍不住打断:“是款接多欢喜。”

    “哦对,款接多欢喜。行也宜,立也宜,坐也宜,畏傍更......”

    “不对,不对,是偎傍更相宜昌。”

    “鸢儿所言极是。话说当日武松来到县前客店内,收拾行李铺盖.....”

    虞子鸢昏昏欲睡,凌子川声线低沉,他断字与旁人不同,念《金瓶梅》别有一出风雅。

    “那妇人独自冷冷清清立在帘儿下,望见武松正在雪里,踏着那乱琼碎玉归来。妇人推起帘子,迎着笑道:叔叔寒冷?武松道:感谢嫂嫂挂心。”

    “我要是小潘,我也爱武松。”

    “为何。”

    “武大郎不俊朗,武松好看。”

    凌子川附和点头,确是很符合虞小姐的作风。

    “哥哥,你接着念。”

    少女不再落泪,睡眼朦胧望着他。

    凌子川继续道:“入得门来......”

    待身旁的少女沉沉睡去,凌子川放了书,低下头,将脸埋进她发间。

    没有亲吻,没有冒犯,只是左手抱着她。

    像一个贪心的人终于偷到了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暖意,既欢喜,又怕天亮后要被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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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天水患得解之后,华胥并未因一场胜利而松懈。

    相反,所有人都像被洪水拍醒了一般,更清楚地知道,这个新国家能活下来,靠的不是天命,也不是祖宗庇佑,而是堤坝、水渠、账册、粮仓、工坊、医棚与一条条写在纸上的新法。

    虞子鸢开始大肆建设华胥。

    路要修,桥要建,河渠要连通,粮仓要分布各县,医棚要变成常设医署,书院要开到乡野,承天与穗丰之间的运河要昼夜不停地清淤加固。

    孙鹊儿几乎被各部抢得头发都要掉光。

    医政部要她提青霉素,工业与贸易部要她画纺织机,军械坊要她讲火药配比,水利部又要她看蒸汽机能不能再稳定些。

    她每日骂骂咧咧,嘴上说早晚累死在华胥,手上却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