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的孩子本就吓得不轻,见这阵仗,哭声顿时乱成一片。
“护住笼子。”萧绝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场杂音。
几乎是他开口的同时,墨渊已率先迎了上去。
最先扑上来的几个沙盗连刀都没来得及落下,便被他一刀掀翻,鲜血飞溅,惨叫声顿时压过了先前的喧嚷。
墨渊平日话不多,真动起手来,却带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他不退半步,长刀横斩过去,又是两人当场倒地。
“来,我看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夜无痕比他更快。
墨色身影掠入火光边缘,像一道看不清的影子,在人群里一闪而过。有人方才抬刀,下一瞬喉间便多出一道血线;有人刚要绕开墨渊扑向笼子,脚下还没迈出去,人已经无声倒了下去。
他出手一向如此,干净,直接,不浪费半分力气。
阿木也没闲着。
他站在笼子旁,掌心攥紧那截犼骨,低低吹了一声古怪短促的哨音。夜色里很快传来窸窣动静,下一刻,数只灰黄的沙狼从沙丘后窜了出来,眼底泛着幽光,直扑人群。
沙狼在沙漠里本就凶,得了召唤后更是悍不畏死,逮着沙盗的腿便咬。有人惨叫着挥刀,反被另一只沙狼扑倒,滚进沙地里。
茸光守在呦呦身侧,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手中弹弓几乎没有停过。
他动作又快又狠,石子带着破风声弹出去,不是打手腕,就是打眼窝,专挑最要命的地方。
一个沙盗刚举刀朝笼边扑来,下一刻,额角便被狠狠击中,整个人踉跄着往旁边栽去,还没站稳,又被夜无痕顺手抹了脖子。
呦呦这会儿正被萧绝单手稳稳抱在怀里,闻言也没跟他斗嘴,只是盯着祭坛方向,眉头越拧越紧。
萧绝抱着她,另一只手执剑,边战边往祭坛逼近。
剑锋扫过之处,连半句废话都没有,挡在前面的沙盗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从背后偷袭,还没碰到他衣角,便被一道反手剑气震得飞了出去。
呦呦伏在他肩侧,不时低声提醒:“左边一个。”
“后面那个藏刀。”
“爹爹,祭坛那边味道最重。”
她如今比从前沉得住气得多,真到了乱的时候,反倒越发清醒。
她不乱动,也不乱喊,只盯着局势,把自己察觉到的东西全说给萧绝听。
萧绝脚步不停,抱着她一路杀上前,离祭坛越来越近。
祭坛上的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他们会这么难缠。
原本他还立在高处冷眼看着,以为一群中原人带着几个小孩,不过是仗着胆子闯进来送死。
可短短片刻,外围已被杀穿,守卫倒了一地,连那群平日里最凶狠的沙盗都被打乱了阵脚。
黑袍人眼神阴沉,忽然一把抓起脚边骨杖,口中咒声陡然急促起来。
随着咒音落下,祭坛四角的黑旗齐齐一震,摆在周围的陶罐开始冒出腥臭黑气,顺着地上那些歪扭符纹迅速爬向铁笼。
下一瞬,笼中的孩子齐齐惨叫出声。
原本缩成一团的小身子剧烈发抖,额角和手臂上迅速浮起黑色纹路,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
有几个孩子直接痛得在笼中滚了起来,眼神涣散,嘴里只剩哭喊,听得人心口发紧。
药不然脸色一变:“他要拿这些孩子做引!”
柳白衣抬手便甩出数根银针,想先断那黑气流向,却只截断了一瞬,转眼又重新缠了上去。
黑袍人见状,阴恻恻笑了一声,咒声念得更快。
呦呦脸色一下沉了。
那股波动一出来,她就认出来了。
是魔气。
和北境山洞里那股东西同出一路,只是没有那时那么凶,却一样让人厌恶。
“爹爹。”呦呦忽然开口,“让我下来。”
萧绝脚步一顿,却没有迟疑。
“有我在。”
呦呦点了下头。
下一刻,她抬起双手,掌心间忽然亮起一团柔和的光。
那光起初不过一点,随即迅速扩散开来,金、青、白、赤几色交映,最后融成温润又明亮的七彩光晕,转眼便笼住了整座祭坛。
那一瞬,四周像是静了一下。
原本翻涌的黑气,被当头压下,下一刻便发出细微的嗤响,迅速消散。
笼中的孩子哭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他们身上的黑纹一寸寸退去,紧绷抽搐的小身体慢慢松开,眼神一点点恢复清明。
连祭坛边那几个黑陶罐,都在光芒照下后裂出了细缝。
黑袍人的咒声戛然而止。
他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掌,猛地后退半步,死死盯着呦呦,眼底的惊骇几乎遮不住。
“这不可能——”
呦呦站在光里,小脸绷着,“本来就不该有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散?”
她说这话时,竟有了几分不合年纪的沉静。
黑袍人脸色铁青,眼见法术失效,周围沙盗又接连溃败,终于彻底失了耐性。他厉喝一声,手中骨杖猛地一挥,整个人自祭坛上扑了下来,直冲呦呦而去。
“那就先杀了你!”
他来势极快,骨杖上缠着一层森冷黑气。
可他还未碰到呦呦,眼前便寒光一闪。
萧绝一剑横出,稳稳挡下了这一击。
剑杖相撞,发出一声刺耳锐响。黑袍人被震得手臂发麻,身形一晃,萧绝却已欺身而上,剑势如风,连半点喘息的空隙都没留给他。
“动她?”萧绝眼神冷得骇人,“你也配。”
话音未落,第二剑已至。
黑袍人仓促后退,骨杖连挡三下,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顺着手腕淌下来。
黑袍人咬牙强撑,试图以黑气反扑,谁知那股魔气方才还在半空,便被呦呦残余的净化之光压得一滞。
就是这短短一瞬,萧绝已一剑斩断了他手中骨杖。
咔嚓一声,断木飞溅。
黑袍人闷哼一声,胸前又中了一掌,整个人狼狈地摔了出去,重重砸在祭坛边缘。
他吐出一口血,眼底怨毒得几乎滴出水来。
可他不敢再打了。
黑袍人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枚黑色符咒,指尖猛地捏碎。
“今日之事,我修罗花记下了!”
黑符炸开的瞬间,大片黑烟轰然涌出,带着刺鼻恶臭,眨眼便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萧绝一剑斩开黑雾,却只斩散了半片残烟,待烟气散去,原地已经没了人影。
“又让他跑了。”
“跑不远。”萧绝收剑,声音冷得没有起伏,“总有再见的时候。”
首领一逃,剩下的沙盗气势顿时散了。
方才还仗着人多往前冲,这会儿见祭坛废了,黑袍人也跑了,众人心里的那点凶劲一下子垮了大半。
有人转身就想逃,夜无痕已先一步截断退路;有人扔了刀求饶,墨渊连眼皮都没抬,反手一刀了结。
阿木召来的沙狼还在营地中穿梭,逮着逃窜的人便扑。茸光的弹弓更是一打一准,谁想趁乱钻空子,他便先把谁打翻在地。
不过片刻,绿洲中便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火把还在燃,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风一吹,满是沙土和血气。
“先救孩子。”萧绝道。
柳白衣和药不然立刻上前查看。
阿木蹲在门口,把缩在角落里的孩子一个个抱出来,动作笨拙,却尽量放轻了些。
茸光平日最不耐烦哄人,这会儿见几个小的哭得厉害,眉头皱得死紧,半天才生硬地憋出一句:“别哭了,坏人都死了。”
结果那几个孩子看着他那张冷脸,哭得更凶了。
药不然看得直叹气:“你这不是哄,是吓。”
茸光:“……”
呦呦已经走到了笼边。
她刚用过净化之力,脸色有些发白,萧绝本想让她先歇着,可她只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低声道:“我没事。”
她确实没逞强。
比起从前,这股力量她已经掌握得稳了许多,只是到底消耗不小,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萧绝看了她片刻,到底没拦,只站在她身侧,替她挡着夜风。
有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被抱出来后,还在发抖,眼睛里全是泪。她抬头看见呦呦,忽然抽噎着问:“是你救了我们吗?”
呦呦蹲下来,拿袖子替她擦了擦脸。
“大家一起救的。”她说,“你们现在安全了。”
那小姑娘怔怔看着她,大概还记得方才那阵七彩光,眼里慢慢多了点亮色,小声道:“你像仙女。”
呦呦顿了顿,认真纠正她:“我不是仙女。”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都红了眼。
有个男孩撑着发软的腿,突然朝他们跪了下去,声音哽得厉害:“谢谢……谢谢你们……”
这一跪像是开了头,后头的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有的还说不完整话,只知道一边掉眼泪一边道谢。
墨渊最见不得这种场面,握刀的手都比方才打架时僵硬,半天只憋出一句:“起来,都起来。”
夜无痕站在一旁,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却默不作声把最后一个笼门也打开了。
柳白衣替几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简单把了脉,确认体内那股黑气已散干净,眉间冷色才略松了些。药不然忙着分水和安神丸,嘴里叨叨个不停:“一个个来,不准抢,哭也先喝口水再哭。”
阿木把一个最小的孩子抱给呦呦看,低声道:“他刚才一直在叫娘。”
呦呦摸了摸那孩子的头,没有说话,只是神色越发安静。
萧绝垂眸看着她,眼底那点未散的杀意,终于慢慢压了下去。
呦呦抬头看了眼祭坛,又看向身边这些重新清醒过来的孩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总算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