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你说。”我把那张纸举起来,他的名字正对着他的脸,“这是你写的?”

    他的嘴唇在发抖,下巴上冒出了细密的胡茬,看样子好几天没好好睡了。

    “是我写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但是念念,我不是要害你,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

    苏晴在他身后小声开口,声音细得发颤:

    “念念姐,时砚哥他也是为了公平……”

    我转过头看她一眼,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顾时砚,你举报的理由是怀疑我提前知道了色觉测试的内容。复检结果出来了,三位考官在场,我全部通过,没有任何问题。你怎么解释?”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个子缩了一圈。

    “我……”他说不出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把那张复印件放到他手边的桌面上。

    “好,你不解释举报的事,那我换个问题。”

    我看着他慌乱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体检那天早上,你递给我的那瓶水,是从哪里拿的?”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我看见他的额头上汗珠沿着太阳穴往下滚。

    他在害怕,而且怕得说不出话。

    上辈子他在我面前永远是从容的、温柔的、笃定的,哪怕亲手断送了我的前程,他也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

    原来你也会怕。

    苏晴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袖子,声音又轻又急:“念念姐,那瓶水就是普通的矿泉水,时砚哥车上放了一整箱,我也喝了的。”

    我没有看她,目光始终钉在顾时砚脸上。

    “我在问你,顾时砚。”

    他忽然抬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再放下手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嘴唇动了很久才挤出声音。

    “念念,那瓶水……你是不是没有喝?”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苏晴猛地转头看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时砚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顾时砚没有看她,眼睛只盯着我。

    “我都想起来了……”

    考官们面面相觑,年长那位站了起来,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严肃。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把那份复印件折好,放进口袋里。

    “顾时砚,你举报我的事,我会按照程序向组织反映。至于你刚才的话,我建议你当着三位考官的面交代清楚。”

    我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他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苏晴死死咬着下唇,盯着顾时砚的后背,两只手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

    我把那瓶还剩小半的矿泉水从包里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瓶子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间过分安静的检查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这瓶水是你体检那天给我的。我没有喝完,剩下的这些,可以拿去化验。”

    考官接过水瓶,拧开盖子看了一眼,又拧回去。

    年长那位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个号码。

    “叫纪检组来一下,这里有情况需要立案。”

    顾时砚跪坐在地上,看着我放下的那瓶水,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5

    纪检组的人来得很快。

    两个穿制服的男人推门进来,年长那位考官把档案袋和水瓶一起递过去。

    他简短地交代了情况,语气严肃。

    纪检组的人低头记录。

    顾时砚被叫起来坐到角落里那把椅子上。

    他肩膀塌着,两只手交握在膝盖前面,手指不停地绞来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