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欢沉吟片刻,眉头微蹙。

    “也速大人,乾军主力盘踞蓟州城,周遭必定遍布耳目。”

    “我军想要绕行,谈何容易?此事当真可行?”

    也速仰头大笑,赞许道:“殿下眼光敏锐。正面出兵,自然闯不过乾军的布防。”

    “陛下与国师早已定下奇计,拟派一支精锐奇兵,从北蛮掌控的黑龙县绕行,潜入蓟县腹地,奔袭土木堡。”

    “眼下黑龙县仍在我军手中,正是绝佳的突破口,可一举切断林峰的后路。”

    顿了顿,也速正色提醒:“殿下,纵使顺利攻克土木堡,你也必须在此坚守至少半月。”

    “此行凶险万分,但只要挺过这一关,北蛮储君之位,便是殿下囊中之物。”

    “去与不去,全凭殿下决断。”

    脱欢心中踌躇不定。他深知一旦被困土木堡,便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可至高权力的诱惑太过灼人,终究让他心生动摇。

    “本王去!”

    为了储君大位,脱欢决意放手一搏。

    蓟州城西,乾军大营。

    清晨,中军大帐之内。

    “诸位是没亲眼所见,北蛮鞑子葬身火海的惨状,当真大快人心!”

    花云神采飞扬,将野猪林一战的经过娓娓道来,满脸喜色。

    “若非北蛮骑兵随后赶到,强行挪开拦路林木拖延战局,那五千蛮兵,我军定能全数歼灭!”

    帐中诸将纷纷赞叹:“花大人料事如神!”

    林峰双手撑在沙盘边缘,唇角扬起一抹淡笑。

    “北蛮不敢与我主力正面决战,只会分兵试探,此举早已在预料之中。”

    “他们的动向,无非是奔着泉县与武山县而去。”

    “我军提前在其必经之路设下两处天罗地网,可惜对方只踏入一处。”

    “此番斩杀三千蛮兵,不过一场小胜,不值一提。”

    众将闻言,皆暗自咋舌。

    斩杀三千北蛮精锐,已是难得的大捷,也唯有自家将军,会对此等闲视之。

    张正摩拳擦掌,上前问道:“将军,是否继续在野猪林布防?恐鞑子贼心不死,卷土重来!”

    “不必!”

    林峰微微摆手,语气笃定:“尽数撤回野猪林守军,只需留探子暗中监视即可。”

    “通往武山县的埋伏阵地,保持原样,不得撤防。”

    “接下来的主战场,就在此处。”

    林峰抬手指向沙盘一隅,众将纷纷俯身凑近观望。

    朱晟双目圆睁,满脸惊诧:“黑龙县?将军是要对黑龙县出兵?末将愿为先锋,一举拿下此地!”

    林峰淡淡一笑:“谁说我要攻打黑龙县了?”

    朱晟顿时愣住,一脸茫然:“不打黑龙县?那将军所言的主战场是何用意?”

    一旁的邱真抱臂浅笑,适时提点:“朱大人,我军入蓟州后,连取蓟县、分兵两县,唯独迟迟不动黑龙县,你可想过缘由?”

    朱晟低头沉思片刻,猛然醒悟:“原来将军是故意为之,刻意留着黑龙县!”

    “可既然不攻城,为何说此地是主战场?”

    林峰抬手,缓缓覆在沙盘上黑龙县的整片区域之上。

    “北蛮掌控黑龙县,绝不会白白闲置此地。”

    “他们南北两路进攻接连受挫,必定会借黑龙县做文章。”

    “只要北蛮大军踏入此地,便会彻底落入我军股掌之间!”

    “砰!”

    林峰一掌轻拍沙盘,声线冷厉笃定:“此番,北蛮鞑子插翅难飞!”

    北蛮忌惮乾军主力,不敢贸然决战,却又不甘坐守待毙,故而屡次派兵试探。

    林峰早已料敌先机,悄然布下天罗地网。

    此战不在于斩杀多少敌军,核心是逼迫北蛮,与我军展开一场终极决战。

    三日之后,蓟州,黑龙县西部。

    黄昏时分,密林深处,一支六千人数的精锐大军就地休整。

    北蛮二皇子脱欢、靺鞨军副将鳌柏围立一处,低头研读行军地图。

    “二殿下请看!”

    鳌柏指着地图沉声说道:“明日我军便可进入蓟县地界,走乡间小路,可完美绕过蓟县县城。”

    “蓟县县城仅有八百乾军驻守,我军全速行军,突袭土木堡,对方根本来不及驰援。”

    脱欢目光锐利,死死锁定地图上的土木堡点位,沉声下令:“好!入蓟县后全军急行军,火速开赴土木堡!”

    “土木堡内,已有我方内应。”

    鳌柏面露诧异:“殿下何时在土木堡安插了内应?”

    脱欢摇头轻笑:“并非我所为。中州有数位倾心北蛮的士绅,早已命自家商队驻守土木堡。”

    “待我军攻城之时,这些商队便会在城内接应,里应外合。”

    原本还顾虑土木堡城防坚固的鳌柏,闻言彻底放下心来,朗声笑道:“殿下布局深远,末将彻底放心!一切听从殿下调度!”

    全军连日奔袭,早已人困马乏,用过晚膳后便早早安歇。

    深夜的密林死寂沉沉,唯有几名守夜兵卒强撑睡意,值守巡逻。

    一名兵卒添了两把柴火,让篝火燃得更旺,随即手肘轻撞身旁同伴:“还有酒吗?”

    同伴耸肩摇头:“早空了,城里带出的酒水,昨日便喝尽了。”

    兵卒揉了揉发胀的眉眼,满心烦躁:“酒也没了,还得熬夜守岗,真是倒霉。”

    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倒霉?殿下带咱们断乾军后路,这是天大的功劳!”

    “等拿下土木堡、击溃乾军,整个大乾江山,便是我北蛮的囊中之物。到时候金银、土地、美人,应有尽有!”

    兵卒抱臂打了个哈欠,满脸倦怠与忌惮:“好处谁不想要?可也得有命拿才行。”

    “林峰是什么人物?那是我北蛮的克星!多少名将栽在他手里,咱们普通士卒,哪敢大意?”

    同伴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屑:“瞧你这点胆子,怕了?林峰又不是神仙,岂能百战不败!”

    “嗖!”

    静谧黑夜中,一道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扑哧!”

    温热的血花瞬间溅满同伴脸颊。

    他茫然抬手一抹,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方才还出言胆怯的同伴,此刻眼珠被弩箭贯穿,身躯晃了两晃,直挺挺倒地,没了声息。

    “有敌……”

    幸存兵卒张口欲呼,警报声尚未传开,两道弩影破空而至。

    一箭穿口,一箭穿心。

    他的呼救戛然而止,重重栽倒在地。

    黑暗之中,无数黑衣人影悄然浮现。

    濒死的兵卒满眼惊骇,满心疑惑。

    乾军?

    他们到底藏在何处?

    己方行军已然万分谨慎,为何还是被精准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