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南行,一路风霜险阻,艰辛难数。
无数将士倒在了南下的征途之中。
可纵使历经万般磨难,当凤阳城的轮廓映入眼帘时,张靖只觉得所有付出,皆有所值!
“将军,前方……有人!”
“看模样,是朝廷的人专程等候您!”
江勤抬手指向远处隐约浮现的人影,低声提醒。
有人等候?
张靖率军进入湖州地界后,确实早已与朝廷取得联络,还在湖州边境完成了一轮物资补给。
可此地距离凤阳城尚且还有一里路程,何人会专程在此等候自己?
张靖心中满是诧异,当即催促众人加快脚步。
随着队伍不断前行,前方的景象终于清晰展露。
果然有一队人马在此恭候。
大乾兵部尚书曹桂、禁军统领曹鹏,率领五百余人的皇家仪仗队,静静立在道旁等候多时。
“张将军!”
曹桂声如洪钟,面带热忱笑意,上前拱手见礼。
“臣与曹统领奉陛下旨意,在此等候将军许久了!”
张靖心中又惊又喜,连忙带着江勤等一众将士上前回礼。
“曹尚书、曹将军太过客气。”
“南下勤王,本是臣的本分,此番随行将士死伤惨重,末将实在不敢邀功。”
曹桂侧目扫过张靖身后的队伍,看着一众将士满身风尘,疲惫狼狈的模样,心中满是唏嘘。
他不顾张靖手上沾满的泥污,主动上前牢牢拉住他的手。
“张将军何须自谦?”
“无论最终归来多少将士,但凡千里奔赴,浴血驰援者,皆是忠勇之士!”
“半途殉国的英烈,平安归来的士卒,个个都当之无愧!”
“张将军请入城!陛下已在宫中备好宴席,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诸位将士也可先行入营,安心休整。”
听闻此言,张靖心中激荡不已,可转瞬便想起一桩要事。
“曹尚书,可否容末将片刻时间洗漱更衣?”
“末将如今衣衫褴褛,满身尘土,这般狼狈模样觐见陛下,恐失礼仪,冲撞圣驾。”
一旁的曹鹏适时开口接话:“将军不必担忧,洗漱更衣之处早已备好,自有专人伺候,请随我来。”
见朝廷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张靖心中彻底安稳,拱手回道:“二位请!”
八百煌州军千里南归,对当下士气低迷的湖州防线而言,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彼时北蛮厉兵秣马,对湖州全境虎视眈眈,杀机暗藏。
虽说湖州募兵事宜进展顺利,但北蛮连年入侵、朝廷屡战屡败的局面,早已在军中将士心中埋下了深重的阴影。
自北蛮入侵以来,朝廷兵马几乎节节败退,从未打出一场像样的胜仗。
若是能如林峰一般斩获胜绩,哪怕只是一场胜仗,也能大幅消解朝野上下对北蛮的畏惧之心。
而煌州军展现出的忠义与勇武,恰好能提振全军士气,彻底冲散北蛮带给官军的心理压迫感。
凤阳城,皇宫,奉天殿。
一番细致洗漱修整后,张靖换上一身崭新的深青色衣衫,整个人褪去疲惫,身姿挺拔,精神利落。
他跟随曹桂、曹鹏二人入宫,一路行至奉天殿外。
凤阳皇宫的奉天殿,规模远不及京城、金陵城的宫殿,不算恢弘,也无半分磅礴气派。
曹桂与曹鹏在殿外驻足止步,由曹鹏入内通禀圣驾。
片刻过后,曹鹏快步走出殿外。
“尚书大人、张将军,陛下传召觐见!”
张靖闻言,连忙细细整理衣冠,生怕仪容不周,当众出丑失礼。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立朝堂。
当张靖踏入正殿的那一刻,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尽数汇聚在他身上。
他心头骤然一紧,心跳陡然加快,稳步前行,直至御阶下方才躬身驻足。
“陛下!”
兵部尚书曹桂高声启奏:“臣遵陛下旨意,接应煌州将军张靖归都,特此复命!”
龙椅之上,新君赵秉身姿挺拔,目光澄澈明亮,气度沉稳。
他微微抬手,温声开口:“曹卿辛苦了。张将军,上前几步,让朕好好看看你。”
张靖谨小慎微上前两步,垂首敛目,姿态恭敬。
“臣张靖,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秉并未即刻言语,目光静静打量着阶下的张靖。
良久,他轻轻长叹一声:“张将军千里南下,驰援凤阳,一路艰险,着实不易。”
此言入耳,张靖心头一颤,语气隐隐带上几分哽咽。
“陛下!煌州军原有三千五百六十一人,进入江州后,为躲避北蛮追兵,穿行深山峻岭。”
“此后横渡长江,又与北蛮血战两场。”
“历经重重险阻,如今仅剩八百零一人归来。”
“但我煌州军上下,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纵使路途再远,险境再多,我等也要奔赴陛下身侧,杀贼护国,尽忠职守!”
张靖痛惜殉难的将士,却从未后悔此番千里勤王的抉择。
赵秉听闻这番话,心中百感交集。
张靖带回的兵马虽少,可这份赤诚报国的忠心,世间难得,尤为可贵。
赵秉亲自起身,缓步走下御阶。
“朕有张将军这般忠臣良将,何愁凤阳不破、家国不安?”
“你与江勤不远千里、率众驰援,堪称古今忠义之表率。”
“今日,朕必重赏于你!”
赵秉伸手扶住张靖双臂,朗声官宣。
“朕册封张靖为忠义侯,江勤为勇毅伯!”
“此番随队南归的八百零一位将士,人人皆赏纹银!”
滔天殊荣加身,张靖热泪翻涌,当即跪地叩首谢恩。
“臣张靖,谢陛下隆恩浩荡!”
当初毅然领兵南下,张靖早已将个人生死,功名利禄置之度外。
可陛下当庭封侯、厚赏全军的信任与器重,依旧让他满心滚烫,无比动容。
册封礼毕,宫廷接风宴正式开席。
皇帝与文武群臣齐聚一堂,为张靖接风洗尘。
宴席之间,张靖将千里南归的全部经历,娓娓道来,毫无隐瞒。
丞相钱忠轻抚长须,轻声问道:“张将军,你动身南归之前,林总督可有言语交代?”
“他是否不愿你南下,忧心你的安危?”
钱忠问话直白坦荡,张靖也不遮掩,据实作答。
“实不相瞒,林总督麾下部分将领,确实极力反对末将南下。”
“南下路途的艰险,众人皆知,他们的顾虑也在情理之中。”
“但林总督本人从未阻挠,反而倾尽所能,为我部提供诸多支撑。”
张靖满心感慨,继续说道:“末将自京城启程,便有三千营骑兵一路护送。”
“全程粮饷物资,皆由林总督筹措供给,三千营铁骑更是一路护送我部,直至南州与江州边界方才折返。”
“若无林总督鼎力相助,仅是南州一路的险阻,便足以拖垮我全军。”
此前在京城,他曾与林峰生出隔阂,暗自以为对方会暗中刁难。
未曾想林峰胸襟坦荡,公私分明,许诺的帮扶尽数兑现,从无半分虚言。
张靖自觉此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中满是愧疚。
故而他特意在接风宴上坦诚全貌,杜绝有心之人借机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钱忠苍老的面庞浮现一抹笑意,抚须赞叹:“林总督深明大义,收复京城,立下盖世奇功,居功至伟。”
“陛下,这般旷世功臣,理应破格厚赏。”
赵秉微微颔首,顺势问道:“依丞相之见,该如何封赏林总督?”
君臣二人一唱一和,本就早已心生嘉奖林峰之意。
如今经由张靖亲口证实林峰并未阻挠南归,反而倾力相助。
封赏一事,更是名正言顺。
钱忠眸光微转,从容进言:“陛下,以林总督的赫赫战功,足以——加封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