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金陵皇宫,奉天殿。

    熬过昨夜漫长的焦灼等候,文武百官终于齐聚早朝。

    长江防线已然失守,北蛮铁骑踏岸登陆。

    不出三日,敌军便会兵临金陵城下。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是固守都城,血战到底做最后一搏?

    还是舍弃金陵、南迁湖州暂避兵锋?

    每位朝臣心中,各有盘算。

    龙椅之上,大乾皇帝赵祯望着阶下众臣,忍不住低声咳嗽数声。

    “咳咳咳……”

    “燕王与陆将军,尚未归城吗?”

    吏部尚书李信闻声出列,躬身轻声回禀。

    “陛下,燕王殿下与陆将军已近京城。据昨夜传回来的军情书信,至多一两个时辰便可抵达。”

    他微微顿首,试探问道:“陛下可是要等候二人,再议要事?”

    赵祯轻轻抬手,语气疲惫。

    “罢了,既赶不上,便不必等了。朕有一事,与诸位爱卿商议。”

    群臣闻言,纷纷凝神屏息,目光尽数落向龙椅之上。

    “施朗叛国投敌,致使我长江防线全线崩塌,北蛮鞑子长驱直入,直逼金陵。”

    赵祯话音沉凝,带着一夜未眠的倦怠。

    “朕彻夜思虑,最终决意——迁都。”

    话音刚落,刑部尚书马敬率先出列,高声呼道:“陛下圣明!”

    其余一众畏惧北蛮兵锋、一心避战的官员,紧随其后纷纷附议。

    “陛下高瞻远瞩,臣谨遵圣命!”

    “臣等愿尽心竭力,辅佐陛下迁都!”

    “北蛮士气正盛,迁都暂避锋芒,实为万全之策!”

    “陛下圣明!”

    朝堂之上,附和赞颂之声此起彼伏,满朝文武近乎一边倒赞同迁都,唯有寥寥数人默然不语。

    丞相钱忠负手立在班列之中,神色淡然,宛若老僧入定,一言不发。

    他心中通透,弃城迁都不过是苟延残喘,何来圣明可言,实在无从欣喜。

    兵部尚书曹桂则面色阴沉,听着耳边不绝的吹捧附和,眉宇间的戾气愈发浓重。

    片刻后,他大步踏出朝臣队列,躬身朗声进言:“陛下,臣曹桂有本启奏!”

    赵祯看了他一眼,提前截断其话语:“曹尚书若是劝谏迁都之事,便不必多言了。朕心意已决,此次迁都之地为凤阳。”

    凤阳毗邻孝陵,存有大乾开国时修建的南都宫阙,皇室与百官抵达后便可直接入驻,无需另行筹建。

    曹桂一腔忠言被生生堵回,瞬间涨得面色紫红,满心愤懑无处抒发。

    皇帝既定迁都大计,朝堂随即转入后续事宜的商议。

    皇族宗亲、文武百官、官吏家眷,诸事繁杂,面面俱到。

    所幸朝廷早有迁都先例,各项事宜有条不紊,虽忙碌却不慌乱。

    就在此时,奉天殿外传来禁军统领曹鹏洪亮的通传声。

    “陛下!燕王殿下、陆将军回京了!”

    萦绕在大殿的阴郁氛围骤然散去几分,赵祯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

    “宣燕王、陆英入殿!”

    燕王与陆英此番江南战败,赵祯心中并无半分怪罪。

    此番溃败根源在于施朗叛国投敌,二人拼死抗敌、忠心可鉴。

    经此一役,赵祯彻底明白,臣子之才固然可贵,赤诚忠心更是社稷根本。

    空有才干却无忠心,如施朗一般,只会给王朝带来灭顶之灾。

    不多时,燕王赵秉与骠骑将军陆英并肩踏入奉天殿。

    二人连日苦战、日夜兼程奔赴回京,身形狼狈、面色憔悴,却难掩眼底的坚毅与振奋。

    与当下颓败的局势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反常。

    “臣弟赵秉(末将陆英),拜见陛下!”

    二人齐齐躬身行礼,赵祯抬手示意免礼。

    “不必多礼!”

    “朕正与诸位爱卿商议迁都事宜,你二人刚回,可有见解?”

    方才曹鹏迎二人入宫时,已将朝堂迁都之议简略告知。

    赵秉闻言,上前一步拱手正色道:“陛下,臣弟以为迁都之事需慎之又慎。当下之计,不如固守金陵,静待时局转机。”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吏部尚书李信当即蹙眉出言:“燕王殿下!北蛮大军转瞬即至,金陵一旦被围,便是绝境!迁都凤阳尚有回旋余地,殿下切勿意气用事!”

    赵祯望着赵秉,轻叹一声,满是无奈。

    “朕何尝愿意迁都?”

    “只是长江天险已失,金陵孤城,难守日久。朕也是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

    赵秉闻言,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封沾着风尘的鸡毛信,双手高举奉上。

    “陛下,臣与陆将军回京途中,收到长安侯八百里加急密信!长安侯送来天大的喜讯!”

    赵祯眼中闪过惊疑之色:“长安侯传来的?莫非中州战事有了突破?”

    左都御史杨莲面色冷峻,出言泼冷水道:“即便中州战事小有进展,长安侯也难以短期内攻破乐游原北蛮主力,对江南危局,终究无济于事。”

    赵祯却看着赵秉、陆英二人难掩的振奋神色,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大胆且疯狂的猜测,当即吩咐:“燕王,即刻将书信内容念与众卿听闻!”

    赵秉颔首,展开书信,朗声诵读——

    “臣四州总督、镇远将军、长安侯林峰,百拜金陵陛下。”

    “自受命出兵中州,臣夙兴夜寐,强攻乐游原,意在牵制北蛮主力,瓦解江南危局。”

    “神龙三年十月十二日夜,臣掘开伏羲河中游河道,引水漫灌乐游原腹地,同时调集四面大军合围,大破北蛮龙骧军、虎贲军等各部联军。”

    “北蛮四万主力大军,十之八九被臣歼灭,仅剩四千残兵狼狈溃逃。”

    “如今乐游原敌患尽除,臣率军就地休整,不日便挥师北上,兵围京城城,收复旧都!”

    “麾下将士舍生忘死、奋勇杀敌,皆为报答陛下隆恩,守护大乾社稷!”

    “臣不破京城、不复旧都,誓死不退!”

    “恳请陛下保重龙体,安镇大乾江山!”

    话音落尽,整座奉天殿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良久,赵祯声音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难以置信的低语:“长安侯……胜了?”

    此前他早已深陷绝望,以为大乾江山大势已去。

    却不曾想绝境之中,骤然迎来一线曙光!

    林峰竟逆天翻盘,全歼乐游原北蛮主力,更是要直捣北蛮京城!

    死寂转瞬被打破,朝堂瞬间轰然沸腾。

    曹桂喜极失态,高声疾呼:“陛下!我大乾有救了!不必迁都了!”

    “只要我金陵坚守一时,待林将军兵临京城,北蛮必定撤军!”

    “此刻北蛮主力尽灭,怕是已然仓皇谋划退路!”

    就连素来沉稳持重的丞相钱忠,也难掩喜色,躬身恭贺。

    “老臣恭贺陛下!贺我大乾得此忠臣良将!国祚未绝,社稷有望!”

    满朝文武尽数欢欣鼓舞,唯有高仁、姚天二人心怀鬼胎,面色阴沉,与周遭喜庆氛围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