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三年,五月初。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云州百姓正争分夺秒地忙着春耕。

    此前北蛮入侵,云州原已筹备妥当的春耕被迫中断。

    直到林峰领军解除云州之危,官府才立刻着手组织农耕。

    只是相较往年,终究晚了四五日。

    春耕乃是一州农务根本,若是春耕出了差池,冬日缺粮,便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云州刺史滕超指着田野,轻声对林峰道:“将军请看,春耕虽比往年稍慢,但官府已调派人手,在州内协助百姓耕作,定不会耽误进度。”

    林峰身着青衣,领着滕超、花云等人走到一棵树下歇脚乘凉。

    “滕刺史能在短时间内调集人手推进春耕,实属不易。”

    “等春耕事了,云州与煌州的土地丈量、人口清查,便一并展开。”林枫缓缓道。

    滕超闻言犹豫了片刻,拱手道:“将军,此事下官正想向您请示,能否暂缓推行?”

    林峰抬手遮在额前,眺望着田间劳作的百姓,眸子微微一眯,转头看向滕超:“哦?滕刺史觉得本官的方略不妥?”

    “不敢!”

    滕超连忙躬身解释:“将军,北蛮破城,云州百姓死伤惨重,各州镇皆在忙着重建,官吏们早已负担过重、捉襟见肘。恳请将军容官吏们先忙完春耕与重建,再启动户籍编纂之事。”

    林峰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云州的官吏,倒真是与别处不同。寒州、幽州事务繁杂,尚且按时完成土地丈量与人口清查,偏云州不行?”

    “滕刺史,看来这云州官吏,也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闻言,滕超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将军,下官知晓您的方略于云州有利,但办事终究要靠官吏。若是他们全都消极怠工、不肯效力,云州政务怕是要陷入停摆……”

    林峰目光沉沉地盯着滕超,眼底翻涌着危险的阴霾,抬手拍在他的肩头。

    “滕刺史,北蛮鞑子正猛攻江南,朝廷危在旦夕。你是想让本将等,还是让朝廷等?”

    滕超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声音微微发颤:“将军,下官愿全力遵行您的吩咐,只是……只是下面的官吏们……”

    林峰的声音骤然转冷:“官吏觉得辛苦、不愿为朝廷效力,便换掉!”

    “云州大族若有不愿配合土地、人口清查者,本将就将他们发配辽东。”

    “缺少的官吏,从寒州调派便是。”

    “他们不想当官,有的是人想当!”

    “本将没有时间磨蹭,滕刺史,本将这是通知你,不是与你商量!”

    滕超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拱手叩首:“下官遵命!下官遵命!”

    林峰要做的,是对云州、煌州刮骨疗毒。

    将两州军中武官、府衙官吏彻底清洗。

    剔除那些盘剥下属百姓、平庸无能的害群之马。

    滕超手下不少官吏明里暗里与林峰对抗,以为消极怠工便能抗衡。

    殊不知,林峰直接从寒州调集大批官吏,将贪腐无能者尽数取代。

    此举无疑是开了先河。

    四州的军官、文官任命权,自此被林峰彻底攥在手中。

    同年五月,林峰设立四州总督府,四州军政大权尽归其手,真正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四州之内,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即便云州、煌州也不例外。

    神龙三年五月上旬,煌州、云州迎来巨变,军队、官场乃至民间,皆日新月异。

    刘胜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康复后依旧担任云州将军。

    他的侄儿刘秀,在云州之战中战死沙场,壮烈殉国。

    云州军指挥使一职空缺,林峰将宋墨从镇远关调至云州任职。

    曾常年跟随林峰左右的刘信,也卸去亲卫军统领之职,出任云州军指挥同知。

    加之云州军在恶战中几乎全军覆没,重新募兵后,兵卒与武官皆由林峰亲自提拔。

    其中六成更是直接从朔风军调任而来。

    这般调整,让云州军脱胎换骨,彻底成为只忠于林峰的嫡系。

    煌州军的情况亦大致相同。

    王平从浑河堡守将调任煌州军指挥使,其堂弟王寒则出任煌州军指挥同知。

    经此几轮人事调动,煌州、云州两军彻底成为林峰的嫡系。

    手握重兵,林峰对两州的大刀阔斧的革新,才得以顺利推进。

    此前被地方豪族掌控的各类资源,渐渐回归官府,实则是归入四州总督府手中。

    自然也有不识时务的豪族暗中对抗,而等待他们的,唯有灭亡一途。

    林峰没功夫温情脉脉地去感化他们,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整合四州所有力量。

    神龙三年五月上旬,湖州岳麓。

    天色渐暗,岳雷朝前方眺望片刻,沉声道:“今晚就在前面树林扎营,岳峰,你先带人去探查一番。”

    话音刚落,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快步上前,躬身应道:“遵命!”

    岳峰是岳雷的族弟,此前一直在族中习武。

    岭州叛乱爆发,岳雷临危受命,带着皇帝赐予的两千兵卒,从江州南下湖州,沿途又募集了一千兵勇,才得以进入湖州境内。

    岳雷南下平叛,身边缺得力助手,便将岳峰带在了身边。

    待岳峰等人探查确认树林安全后,岳雷才率军进入林中,安营扎寨。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赶路一日的岳雷军早已歇息。

    篝火旁,岳峰将烤得滚烫的红薯掰下一块,递到岳雷面前:“兄长,尝尝?”

    岳雷摇了摇头:“你吃吧!”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

    岳峰眼睛一亮,打趣道:“兄长,这是嫂子绣的吧?真漂亮,里面装的是护身符?”

    岳雷握着锦囊,白了他一眼:“胡说,这是陛下交给我的,吩咐我进入湖州后再打开。”

    岳峰吓得一缩脖子,再也不敢多嘴。

    岳雷小心翼翼地解开锦囊,取出里面的纸条。

    一张洁白光滑的寒纸上,只写着两列字。

    岳雷看完,眼珠猛地瞪大,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岳峰见他神色不对,连忙拍了拍他的胳膊:“兄长,你怎么了?没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