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的声音,总算将岳雷从失神的震惊中拽回了现实。

    “我……”

    岳雷张了张嘴,手指死死攥紧掌心的纸条,喉咙发紧,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岳峰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兄长,陛下是不是交代了你什么难办的差事?”

    “你跟我说,我定帮兄长把差事办妥。”

    岳雷在锦囊纸条上所见的信息,干系极大。

    甚至可以说,一旦泄露,足以令天下震动。

    “小峰,这事的确得你与我一同去办。”

    “咱们岳家的满门荣耀富贵,全悬在这件事上了。”

    岳雷沉吟片刻,清楚此事能依靠的,唯有自家兄弟与心腹亲信。

    岳峰连忙往前凑了凑,语气恳切:“兄长尽管吩咐!”

    岳雷没再多言,直接将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

    借着帐内明灭不定的灯火,岳峰看清了纸条上的字迹。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兄长,这事陛下竟要你去做?这不是把兄长往鬼门关里推吗?”

    “一旦败露,咱岳家哪还有什么富贵前程?怕是要满门抄斩啊!”

    岳雷苦笑着摇头:“你以为为兄还有退路吗?”

    从金陵动身时,他便一直在猜,锦囊里究竟藏着什么。

    为何陛下要这般神神秘秘,私下交给他,还特意叮嘱要到湖州才打开。

    直到看清纸条上的内容,岳雷才恍然大悟。

    “陛下将此事交予我,是对我的信任与倚重。”

    “差事办好了,我岳家从此富贵无边。”

    “办不好,为兄这条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岳雷随手将纸条丢进火盆,看着火焰舔舐,将其焚烧殆尽,连一点灰烬都不留。

    “我已然没有退路,你看过了纸条,也一样没了退路。”

    “小峰,咱们兄弟,必须把这事办成!”

    岳峰神情复杂至极,有恐惧,有犹豫,眼底还藏着一丝狠厉。

    “兄长,陛下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啊!他怎么能这般狠心?”

    “当年陛下登基,兄长为他出生入死,立了多少功?”

    “闭嘴!”

    岳雷虎目圆睁,厉声喝止了他。

    “陛下是君,你我是臣。”

    “君臣之间,过往的功劳再大,也终究是过去式,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往后,万万不可再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岳峰缩了缩脖子,悻悻地低下了头:“那兄长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岳雷眼珠转了转,伸手搂住岳峰的肩膀:“先去找几个知根知底的老兄弟,此事半点风声都不能泄露。”

    夜风呼啸,将二人的低语吹散在夜色里,只留火盆中那堆早已燃尽的纸灰,随风飘散……

    神龙三年五月,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月份。

    五月上旬,大乾镇南将军岳峰领兵南下,奔赴岭州平叛。

    岳峰入岭州的当晚,湖州凤阳孝陵,突然燃起大火。

    火势迅猛,蔓延极快,镇守孝陵的军士也被卷入火海,死伤逾百人。

    若是被烧死的只是普通守灵士卒,倒也还好。

    关键是,前太子赵辰、前禁军统领蒙质,以及侍奉赵辰的一众仆从,尽数葬身火海,无一生还。

    消息传回金陵,皇帝赵祯震怒,当即下令斩杀孝陵守军指挥使、指挥同知与指挥佥事,以正军纪。

    随后,他派遣礼部官员前往湖州孝陵,以王侯之礼安葬了庶人赵辰的遗体。

    紧接着,赵祯宣布金陵缟素三日,用以祭奠庶人赵辰。

    常言道:人死如灯灭。

    虽说赵辰当年做了不少“错事”,但终究是赵祯的亲兄长。

    皇帝此举,令百姓动容,朝中官员也纷纷高呼“陛下仁德”。

    至于火灾为何会发生,其中藏着什么隐情,却无人敢多问。

    皆当是赵辰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从五月初到五月末,大乾朝廷与北蛮在钟山防线展开了艰难的拉锯战。

    双方围绕龙首关各施手段,死伤惨重,成千上万的将士倒在了龙首关的战场上。

    龙首关战事惨烈,岭州这边也不得安宁。

    自大将岳雷进入岭州后,双方先后交锋三次。

    岳雷身先士卒、亲冒矢石,接连击败乌蛮人两阵。

    最终在五月下旬,于乌桓山大败乌蛮人,成功救出被困近一个月的吴王赵轩与晋王赵黎。

    可怜吴王赵轩年事已高,被困山中多日,年轻人尚且难以支撑,他早已被熬得油尽灯枯、形容枯槁。

    晋王赵黎不敢耽搁,火速护送赵轩返回金陵,留下岳雷继续在岭州清剿乌蛮残余势力。

    神龙三年六月初,大乾北方,寒州。

    林峰在云州待了近一个月,直到云州与煌州的事务步入正轨,才动身返回寒州。

    六月的寒州,已然入夏,可夏夜却依旧清凉舒适,晚风拂面,驱散了白日的燥热。

    “大人,这是云州与煌州送来的籍册汇总。”

    邱真将一叠文书呈给林峰,脸上难掩喜色:“两州已清查出隐匿田地共计八百万亩,隐匿人口更是多达十一万人。”

    “这些百姓如今都已登记造册,成为两州的良民,只是他们错过了春耕,从今年夏季到明年秋季,日子怕是会辛苦些。”

    林峰快速扫过文书,微微颔首。

    “云州与煌州,比我预想中还要富庶,只是先前蛀虫太多,才显得贫瘠。”

    “传讯给滕刺史与刘刺史,让他们加快进度,七月之前,我要看到两州的革新彻底落地。”

    邱真拱手领命:“遵命!”

    顿了顿,林峰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崔武:“崔武,中州那边情况如何?”

    林峰这边紧锣密鼓推进云、煌二州的革新,中州的情报刺探也从未停歇。

    崔武略一思索,回道:“中州一切如常,只是北蛮的哨骑,时常在幽州正在营造的两座坞堡附近游荡,暂无大规模军队调动。”

    “对了,属下听说,朝廷已与北蛮达成协议,要用豪革换取张昴大人。”

    经过一个多月的反复谈判,大乾与北蛮终于达成一致。

    起初,北蛮想用张昴换取豪革与呼日格两员大将,被大乾朝廷断然拒绝。

    几经磋商,最终确定,以张昴一人,换取豪革一人,双方各无异议。

    林峰闻言,仰面大笑:“张将军总算能回金陵了,想必经此一难,他日后再也不会轻敌冒进了。”

    邱真与崔武对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四州与北蛮的战事暂歇,所有人总算能松一口气。

    林峰等人也卸下紧绷的神经,谈笑风生。

    “大人,关于孝陵大火一事,属下近日心中颇有疑虑。”

    说笑间,邱真忽然将话题拉到了孝陵那场诡异的大火上。

    林峰眉毛微微一挑,问道:“哦?邱大人有何见解?”

    当初得知孝陵大火的消息,他曾与林峰密谈过数次,两人得出的结论如出一辙——孝陵之火绝非偶然,多半是人祸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