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三年四月末,乌蛮在岭南悍然作乱,勾结当地暴民,大举进攻岭南城。
岭州将军余槐领兵前往镇压,却在中途遭遇埋伏,力战而亡于岭南境内。
余槐之死,处处透着诡异。
其一,余槐行军未走大军惯行的官道。
为求奇袭乌蛮,他特意选了小路夜行军,可伏兵却仿佛早已洞悉其路线,设下重围,最终将他斩杀。
其二,余槐战死的当晚,乌蛮兵便突入岭州腹地,兵锋直指驻扎在岭州城北二十里的吴王驻地。
乌蛮与岭州汉人交战无数,以往一旦杀入汉地,必是烧杀抢掠。
且岭州城向来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可这一次,乌蛮兵却过岭州城而不入,径直扑向吴王一行。
彼时,吴王赵轩、晋王赵黎正在岭州整顿吏治,清查隐匿的土地与人口。
乌蛮这反常的举动,分明是将目标锁定在了吴王一行人身上。
余槐战死,岭州军伤亡惨重。
吴王赵轩一行人遭乌蛮兵突袭,一路溃退,最终被困于乌桓山。
加急飞鸽传书火速传回江州首府金陵。
此前几日,皇帝赵祯刚收到林峰成功救援云州的捷报,特意在宫中设宴,宴请文武百官庆贺。
既是庆祝胜利,也是为了稳定群臣之心。
他告知群臣,北方四州有林峰镇守,北蛮绝难南下。
待林峰厉兵秣马、养足兵力,必能挥师直指北蛮上京城。
届时侵入江南的北蛮军,唯有退走一途。
赵祯许久未闻捷报,风寒未愈便破例饮酒取乐。
可这份快意尚未持续多久,岭南的噩耗便传入宫中。
岭州将军余槐战死,吴王、晋王被困乌桓山,岭州半数之地已落入乌蛮之手!
赵祯如遭雷击,群臣亦个个面色惨白。
明明局势刚有好转,只要朝廷能在钟山挡住北蛮鞑子,静待林峰再度出兵,江南危局便可缓解!
可偏偏岭州此时生乱,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大乾,又添了一道致命伤口。
吴王赵轩既是赵祯的皇叔、当朝丞相,更是朝廷眼下的“钱袋子”。
他所到之处,总能为朝廷筹措巨额银钱,支撑朝廷运转与前线战事。
赵轩一旦出事,朝廷的威望与财政必将遭遇重创。
一日之内大喜大悲,赵祯竟在宴席上晕厥过去,一病不起。
金陵皇宫,乾清宫。
深夜。
“咳咳……”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寝殿深处传来,格外清晰。
岳雷抵达时,正听见这不停的咳嗽声,他眉头紧锁,快步上前问道:“刘掌印,陛下身子如何了?”
刘玺揣着手,压低声音回道:“已用了药,咳嗽比昨日轻些,人也稍显精神。岳将军快请进,陛下一直等着您。”
岳雷点头应下,迈步进入内殿。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寝殿中除了内侍,还有一人在场——马敬。
“末将岳雷,参见陛下!”
岳雷快步走到床榻前行礼。
赵祯面色苍白,见他进来,才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不必多礼,京军大营情形如何?”
昨日赵祯晕厥后被送回寝宫,中途曾醒过一次。
仅半刻钟功夫,便只吩咐了一件事——命岳雷前往京军大营整顿军纪、掌控兵权,禁军则暂由曹鹏统领。
“陛下,京军大营一切安好,并无异常。”
岳雷轻声回禀,又问道:“陛下召见末将,可有吩咐?”
赵祯看了马敬一眼,马敬会意,立刻双手捧上早已备好的圣旨。
“岳将军,陛下已拟好圣旨,封您为镇南将军,前往岭南平叛,铲除奸贼。”
岳雷连忙接过圣旨,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问道:“陛下,所谓奸贼,指的是?”
要知道,岭州作乱的本是乌蛮与暴民,官方从未将乌蛮称作“奸贼”。
赵祯脸上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艰涩道:“是……司马瑾!还有他儿子司马南!”
原来赵祯昏迷这一日,又有急报传来。
前大乾丞相司马瑾,竟与乌蛮人勾结,联手入侵岭州,如今岭州城已彻底沦陷。
岳雷惊骇不已:“司马瑾?他不是早已连同家人被流放到岭南了吗?怎会有机会勾结乌蛮?”
若非赵祯提及,他几乎早已忘了这位曾权倾朝野的前丞相。
赵祯张了张嘴,似是太过疲惫,竟发不出声音。马敬连忙上前,代为补充。
“岳将军,司马瑾不知如何勾结了乌蛮,如今引狼入室,吴王、晋王二位殿下被困岭州。”
“陛下封您为镇南将军,便是盼着您能如林峰将军一般。破蛮夷、诛奸贼,岭州安危,全仰仗将军了!”
岳雷从震惊中回过神,眼眶微红,怒声道:“司马老贼,可恶可恨!陛下仁慈,未诛其全家,他非但不思报恩,反倒引狼入室!”
“请陛下放心,末将定平定岭州,斩杀司马瑾,救回二位殿下!”
赵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朕身边能用、可信之人不多,你便是其中一个。”
“你可从京军提领两千人,其余兵卒需你沿途招募。”
“朝廷如今捉襟见肘,军饷仅够再招募三千人。此行任重道远,你能做到吗?”
何其艰难!
朝廷如今早已困窘到了极点,连平叛的兵力粮饷都难以凑齐。
岳雷强压心中酸楚,跪地保证:“末将愿以性命担保,不平岭州,誓死不还!”
赵祯松了口气,抬手将锦被外的一个锦囊递了过去。
“这锦囊你拿着,到了湖州境内再打开。”
“依锦囊所言行事,可保我大乾三百年基业。”
岳雷连忙接过锦囊,未敢多问,只是连连应下。
额接着,赵祯又叮嘱了两句,神色愈发疲惫:“去吧!出兵之事尽快筹备,迟则生变。”
岳雷叩首离去后,赵祯强撑的那口气终于泄了,再度剧烈咳嗽起来。
左右内侍连忙上前将他扶起,轻拍后背许久,咳嗽才渐渐平息。
“马敬。”
赵祯脸上的涨红尚未褪去,便开口吩咐:“方才朕与你说的事,即刻着手去办。”
“朕知道此事会让你为难,会让你背负骂名,甚至可能赔上性命,但朕已别无选择。”
马敬闻言眼眶一红,双膝跪地,哽咽道:“陛下,臣今日所得,全仰陛下提拔。您吩咐的事,无论多难,臣都愿赴汤蹈火,即便身死魂灭,也无怨无悔!”
赵祯欣慰点头:“起来吧!若满朝文武都能如你与岳将军一般忠心,我大乾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