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岳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摆了摆手:“放心吧,只要省长点头,我这边绝对不存在任何问题,全力配合并州的工作!”他知道张志霖不会在这种大事上“打诳语”。
顿了顿,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依旧随意:“志霖啊,招商公路你应该听说过吧?这家公司最擅长高速公路建设,涵盖了全产业链,从投资、建设,到运营、养护、科技研发,一体化服务做得很到位。截至目前,该公司建设的高速总里程已经超过13000公里,遍及全国22个省区,算得上是行业里绝对的龙头企业,经验和实力都摆在那儿。”
张志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苦笑连连,这杯茶也忒贵了!招商公路的实力他自然清楚,可高启岳刻意举荐,背后定然藏着不简单的关系。一股无奈涌上心头——该来的还是来了!
高启岳是分管副省长,位高权重,在项目审批上有很大的话语权,他不能直接回绝,但又不敢贸然答应,谁知道他的“胃口”有多大。
张志霖沉默了几秒,快速在心中斟酌措辞,脸上依旧挂着沉稳的笑容:“高省长,招商公路我当然了解,确实是行业内的佼佼者,实力毋庸置疑。您放心,对于这样有实力的企业,并州肯定会高度重视,也非常欢迎有识之士参与到并州的建设中来。”
高启岳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知道张志霖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转而聊起了并州项目的整体规划,言语间不乏对张志霖的期许。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项目规划聊到地方发展,再到全省的产业布局,气氛看似融洽和睦,实则暗藏玄机,每一句话都藏着试探与权衡,空气中都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博弈感。
这般聊了约莫十几分钟,高启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微微流转,语气变得愈发隐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暗示:“志霖,招商公路找过我,他们对咱们并州100亿元的方山高速项目,兴趣很大。碍于情面,我当时没办法拒绝,毕竟人家的建设经验、工程质量,都是经过市场检验的,不存在任何问题。而且我跟他们的老总以前有过多次合作,算是知根知底的朋友。你考虑一下,看看项目能不能交给招商公路?如果实在有困难,协调不过来,我想办法回绝他吧!”
张志霖的心猛地一沉,方山高速,100亿元的盘子,又是故交,又是央企,这是赤裸裸的人情施压。
他端着茶杯,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心中不停地权衡利弊——这道难题,比想象中还要棘手,高启岳“胃口”也不小呀!直接拒绝,无疑会得罪这位分管副省长,后续并州的各项工作恐怕会处处受阻。
斟酌了许久,张志霖缓缓放下茶杯,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缓缓回道:“高省长,您也知道,并州的各类项目,我在开年第一会上就给全市的企业家做出了承诺——要预留70%的份额给本地的中小企业,扶持本土产业发展。所以这1800亿的总盘子,能外放的份额只有540亿,否则我就违背了当初的诺言,自己打自己的脸!”
顿了顿,他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语气愈发委婉,却也透着坚定:“不瞒您说,刚才过来之前,迫于各方面的压力,360亿的外放份额已经被‘拿走’了,省委那边也有相应的兼顾,还有方方面面的关系需要协调……不过您一直以来都鼎力支持并州的发展,您的指示我肯定要贯彻落实——方山高速这个项目,我尽量协调出一半的份额,这是我能力范围内的最大权限了,还请您谅解!”
高启岳听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几秒——虽然有几分落差,但他也清楚,张志霖此人骨头相当硬,让他松口实属不易。再纠缠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得寸进尺,还可能闹僵与张志霖的关系,得不偿失。
片刻后,他笑了起来,语气里的隐晦与试探尽数散去,多了几分真切的爽朗:“志霖,感谢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你放心,项目审批、资金协调这些事,我这边一定一路绿灯,全力支持你开展工作。放手去干吧,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张志霖连忙点头应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之色。可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人情往来皆是利益交换,真等今后遇到棘手的事,不被他设坎难为,就已经是烧高香了,所谓的“全力支持”,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最后,张志霖再次提出了“四条底线”,尤其是参与招标的企业,必须在并州本地注册,项目产值和税收必须全部留在并州,态度非常坚决。并隐晦的表示,这四条铁律,并州会一视同仁,包括省长。
高启岳稍作考虑便答应了,脸上没有丝毫不悦。无非是企业多一道手续,税源留在并州也好、别处也罢,对他来说无所谓,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当计较。
他解张志霖的行事秉性:认死理、守底线、讲原则,凡事最不肯变通。若是在这点小事上纠缠,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太小。
世人皆道,为官处世,有时候一身恶名,亦是一层无形保护伞。
如今张志霖行事刚硬、名声在外,河东上下都清楚他是个硬角色,原则底线从无松动余地。旁人但凡想找他通融走捷径、破规矩,必先暗自掂量分寸 —— 一旦被当众驳回,不仅事办不成,反倒落得颜面尽失、得不偿失。
……
夕阳已然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大院的银杏树上,叶片泛着温暖的金黄,风吹过,簌簌作响,却吹不散张志霖心头的沉重。
张志霖站在省政府办公大楼的台阶上,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眉宇间满是疲惫。他指尖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牛鹏说:“去省委!”
高宜行书记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着文件,眉宇间带着几分沉思。听到敲门声,他头也没抬:“进!”
张志霖推开门走进来,顺手带上房门,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他放缓脚步,把烟灰倒掉后,轻声道:“书记,跟那边谈完了。”
高宜行抬起头,掐灭手中的香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情况怎么样?金亦安那边,没为难你吧?”
张志霖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恭敬却条理清晰:“过程不算顺利,他一开始狮子大开口,要拿走14个项目,涉及金额1100亿,我据理力争,谈到了360亿。我的理由是,并州的项目,70%的份额要投放到本地企业和中小企业,任他施压,我就咬住这一条。”
高宜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在接受范围内,金亦安那向来贪得无厌,做事无底线、无原则,你能顶住压力,很不容易。并州这两年处于冲击万亿GDP的关键时期,这对你很重要,没必要把关系闹的太僵,那样会耽误项目的推进,影响并州的发展,得不偿失。”
张志霖回道:“我跟省长明确了并州的刚性政策,严禁分包转包、要求企业本地注册、强化质量监管,他虽然有些不满,但也表示会督促施工企业遵守。省政府承诺,会在项目审批、资金拨付和征地等方面,特事特办,从快从速。”
高宜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沉思片刻后说道:“考虑得很周全,项目实施过程中,你要加强监管,不容有人从中作梗、中饱私囊!我说如果,某些人出了问题,你不能因为这些项目受到牵连,所以在实施的全过程中,更要注重程序的规范化,每一步都要留痕,做到公开、透明、可追溯。”
“请书记放心,”张志霖语气坚定,“我会亲自督办每一个项目,全程跟进监管,绝对不会让违规操作的情况发生!”
高宜行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过这么大的‘盘子’,你要学会灵活应对,平衡好各方关系,别让自己陷入被动。”
话音顿了顿,高宜行的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话锋陡然一转:“对了,并州的那些‘稀土’企业,最近没什么异常吧?”
张志霖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郑重回道:“我一直安排人加强监管,市公安局也对每一家稀土企业进行24小时严密监控,目前来看,暂时没有发现异常反应,企业生产、运输都处于正常状态。”
高宜行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忧心忡忡:“不能掉以轻心,有些人贼心不死,盯着这块肥肉,必然会做一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损害国家利益!一旦出了事,我们很可能要承担监管责任。所以,还是那句话,尽职免责,该做的我们一定要做到位。在适当的时候,要主动向上面反映情况,这是我们作为党员、作为领导干部和一个公民,该有的责任、义务、担当和政治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