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霖心中一振,眼神坚定而恳切:“书记,我明白了!不瞒您说,我确实有过这个想法,借调研报告的机会,向宁书记反映情况!”
听到这话,高宜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这正是他循循善诱想要达到的目的。但他瞬间收敛了神色,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谨慎,沉声提醒道:“志霖,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绝对不可鲁莽行事。宁书记日理万机,若没有充分的线索、扎实的证据,贸然上报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最终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顿了顿,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在向宁书记汇报之前,最起码要先向周贤部长和你老师杨正尧汇报,听听他们的意见,切不可自作主张!”
张志霖重重点头,语气笃定:“书记放心,我明白大局为重的道理,绝不会一时冲动、鲁莽行事!”
接着,张志霖汇报了并州的人事调整,重点是万林区委书记、北郊区委书记、阳西县委书记、北城区区长、阳西县县长人选。
高宜行大手一挥,全部同意,表示会全方位做好并州的政治保障,助力并州冲击万亿GDP。
……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时,夜幕早已悄然笼罩了整个省委大院,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柔和的灯光映着随风飘落的银杏叶,铺成一条斑驳的小径,整个大院显得格外静谧肃穆。
张志霖站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微凉的晚风拂面而来,吹散了连日来的几分疲惫,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沉甸甸的责任。并州的发展、稀土的乱象、金亦安的贪腐,像一团乱麻,紧紧缠绕在他心头。
车子缓缓驶离省委大院,平稳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张志霖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金亦安“谈判”时的每一个细节,让他心绪难平。
深思熟虑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师杨正尧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变得恭敬而沉稳:“老师,有件事,想向您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杨正尧正坐在办公室里,对面坐着一位汇报工作的领导。他抬眼示意,对方立刻会意,识趣地停下话语,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杨正尧一人,他语气放缓,关切地问道:“志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张志霖不做隐瞒,原原本本把今天和金亦安“谈判”的内容汇报了一遍,并忧心忡忡地说:“老师,马上住建部的项目集中落地并州,加起来也有近千亿的投资。以金亦安贪得无厌的脾性,他肯定会再次伸手,再加上各级领导不断打来的‘招呼’,我实在是疲于应对,既担心处理不好得罪人,又担心放任下去误了并州的发展,还请老师给我提点一二!”
杨正尧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也藏着几分无奈:“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并州加起来近三千亿的投资,这确实是一块巨大的‘蛋糕’,谁看了不眼馋?够你头疼的!不瞒你说,已经有人找到我了,想参与你们的高速建设,是位部级领导。不过已经被我推回去了,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张志霖忙说:“老师,如果不好推,这事我来处理!”
杨正尧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底气与从容:“你不用管,能被我推开的,就不是什么太特殊的关系,你以为谁都能给我施压?志霖,你要清楚,实施这么大的工程项目,本质上就是人情、利益的交织——打招呼安插队伍、违规分包工程、擅自调整方案、刻意规避监管、照顾各类关系户,这些都是常态,也确实是烦心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字字珠玑:“你要做的,既不是一味硬顶,也不是无底线迁就,而是要记住这几句话:守住程序底线、用好制度挡箭、给足上级面子、卡死利益口子、留好自身退路!”
程序不能破:招投标、资质审核、立项审批、资金拨付、验收结算,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原则不能松:质量安全、工程造价、合规红线、廉政纪律,这四条底线,绝不因人废规、因情破例;痕迹不能无:所有决策、会商、意见,都要留下书面痕迹、会议记录,避免事后推诿、背锅。
面对省级领导和行业主管部门,可以给面子,但不给违规实惠,触碰红线坚决卡死。面对同级和下属,也要适当给予照顾,尤其是那些‘得力干将’,但一定要把握好度。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世事难得通透,有时候适当糊涂,反而才能更好立足!”
杨正尧顿了顿,总结道:“总之一句话:当面给足面子、嘴上稳住人情、制度守住底线、集体规避风险、合规适度照顾、红线寸步不让!”
“老师一番指点,真是如同拨云见雾,让我茅塞顿开,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张志霖心中的郁结瞬间消散大半,顿了顿,他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想法,试探着问道,“老师,还有一件事,金亦安在稀土上做手脚,我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此人贪得无厌,做事毫无原则、毫无底线,我对他反感至极!他这样胡作非为,总有败露的一天,可那些违规稀土企业都在并州,我担心到时候会牵连到我——知情不报、察而不纠,也是犯错误啊!我想利用给宁书记撰写调研报告的机会,把这个问题揭露出来,一劳永逸地解决金亦安这个大麻烦,他现在已经是并州发展的‘绊脚石’了!”
听到这话,杨正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夜色在悄然流淌。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你的担心不无道理,金亦安的事情牵扯太广,事关重大,绝对不可鲁莽行事。而且你要记住,知情者不止你一个,但他还敢肆无忌惮,是有所依仗的!这样吧,我和周贤部长探讨一下此事,你耐心等我消息,切勿轻举妄动!”
“好的,老师,又给您添麻烦了!”张志霖恭敬地应道,挂断电话后,心中依旧有些忐忑,却也多了几分底气。
杨正尧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周贤部长的电话。
此时的周贤,正在基层调研,看到杨正尧的来电,找了个僻静房间,接通电话:“正尧,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部长,确实有件急事,关乎并州和金亦安!”杨正尧语气略显严肃,直截了当道,“志霖刚给我打电话,说他掌握了他在稀土领域违规走私、中饱私囊的证据,想借着给宁书记写调研报告的机会,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彻底解决金亦安这个隐患!”
周贤身体猛地一僵,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凝重,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我知道,我曾给宜行和志霖交代过,要重点关注稀土领域。只是考虑到此事的政治风险,才至今按兵不动。”
“我明白您的难处,这件事确实事关重大。”杨正尧语气平和,“志霖考虑的是,怕日后受到金亦安的牵连,毕竟那些企业在并州,如果知情不报,事后宁书记追问起来,也是个问题,他会不会心存芥蒂?会不会认为我们包庇纵容?”
周贤叹了口气说:“志霖的考虑不无道理,两难呀!”
两人在电话里沉默了许久,各自梳理着利弊,脑海里反复权衡着各种可能性。夜色越来越浓,窗外的路灯依旧亮着,却照不进两人心中的犹豫与凝重。
片刻后,杨正尧率先开口,语气已然变得坚定:“部长,我觉得不能再犹豫了!金亦安的问题,拖得越久,危害越大,迟早会东窗事发。到时候,志霖作为知情者,会更被动,宁书记那边也难以交代,他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很可能会付之一炬,毕竟信任经不起消耗,破镜无法重圆!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我们没必要为金亦安承担政治风险!”
周贤仔细思索着杨正尧的话,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了几分,沉声说道:“你说得对,事到如今,必须做出决断!你告诉志霖,在适当的时机,让他把金亦安的问题反映给宁书记,但有一点必须强调——证据一定要确凿、严丝合缝,绝对不能扑风捉影、似是而非!”
杨正尧语气笃定道:“请您放心,我会叮嘱志霖,让他把证据链收集齐,形成完整的材料,我会进行把关。”
“好,就这么定了。”周贤重重点头,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金亦安也是他的老大难问题,毕竟此人是在他手上去的河东。用人失察,也是履职不力、政治失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