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征路上捡了个小福星 > 第205章 兄弟连借娃真借来命
    王大牛一枪口压过去,人已经贴着草窝滑了出去:“别动,自己人就出声。”

    草窝里没回话,只传来一声憋不住的喘。

    “别开枪。”何长顺一把按住身后战士,“那鞋是我们侦察兵老姚的,他脚后跟有道口子,鞋底补过三回。”

    陈麻子咽了口唾沫,嘴也不贫了:“鞋都回来了,人呢?”

    沈厉川拄着棍子往前两步,被姜小草一把扯住袖子。

    她压着声骂:“你脚上是铁打的?大牛都去了,你还往前凑啥?”

    “我看纸条。”

    “纸条不会跑。”

    念冬趴在沈厉川怀里,小手指着草窝:“叔叔,冷。”

    这话一落,何长顺脸上的血色褪了点。

    王大牛从草里拖出一个人,浑身泥水,胳膊上扎着布条,脸埋在草根里,只剩胸口还起伏。

    “活着。”王大牛摸了摸那人脖子,“失血多。”

    三连有人哑着喊:“老姚!”

    姜小草把念冬塞给沈厉川,药包往地上一摊:“都别围,围着能长肉?灯拿来,热水拿来,布条剪开。”

    周大勺抱着锅就冲:“水还热着,谁敢碰翻锅,我拿命跟他算账。”

    陈麻子蹲下捡破草鞋,把纸条抽出来,手指一抖:“连长,上头有字。”

    赵根生凑过去,就着火光念:“宽路敌兵二十余,村口设哨,渡口东岸有伏。另……另有伤员被拖往老崖道下。”

    何长顺一拳砸在泥地上:“还有一个!小梁没回来!”

    赵铁山坐直了身子:“纸条是拿命送出来的。老崖道不能硬闯,得改路。”

    “改路也得找小梁。”何长顺红着眼看沈厉川,“老沈,我欠你一回。人要是还活着,我不能丢。”

    沈厉川把纸条折好,声音沉:“先救眼前这个。大牛,天亮前摸一趟老崖道外沿,别进伏击圈。”

    “我去。”王大牛点头。

    “俺也去。”陈麻子把破草鞋往怀里一塞,“这鞋都跑回来了,俺得把穿鞋的人兄弟找回来。”

    周大勺扭头骂:“你去可以,别把自己也变成一只鞋。”

    念冬听不懂他们的话,只盯着躺在地上的老姚。姜小草剪开伤口布条时,血一下洇出来,小丫头小嘴一瘪,却没哭。

    她把自己袖口里藏着的一点糊团掏出来,往老姚那边递:“叔叔,吃。”

    “不能吃,他昏着呢。”姜小草头也没抬,手上按得稳,“念冬乖,留着。”

    何长顺看着那小小一团粮,喉咙滚了滚,忽然半蹲到念冬跟前,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才敢伸过去。

    “小队长。”他挤出个笑,“让我们三连也沾沾福气行不?就沾一点,救救这两个不省心的叔叔。”

    沈厉川眉头一下压住:“老何,别拿娃说这个。”

    “我晓得。”何长顺忙摆手,脸上却还带着那点苦笑,“我不是要她干啥。就是这一路,咱们人心里得有个盼头。你们一连抱着娃走到这儿,弟兄们看一眼,心里就不那么凉。”

    姜小草抬头瞪他:“她不是护身符。”

    “我晓得她是娃。”何长顺低下头,“可我们三连这几天,抬出去六个,埋了三个。老姚要是再没了,小梁再找不回,我这连长真没脸往北走。”

    坡地上静了。

    陈麻子张了张嘴,没敢贫。

    念冬从沈厉川怀里扭下来,小脚踩到泥地上,摇摇晃晃走到何长顺跟前。

    沈厉川伸手要拦,手停在半空。

    念冬抓住何长顺的两根手指,奶声奶气道:“叔叔,不哭。”

    何长顺眼眶一红,赶紧把脸别开:“没哭,风吹的。”

    “你也学陈麻子。”周大勺骂了一句,声音却哑。

    念冬小手拍了拍何长顺手背:“走,找叔叔。”

    沈厉川看着她,又看何长顺,最后把棍子往地上一顿:“只在营地里走一圈。谁敢抱着她乱跑,我翻脸。”

    何长顺忙点头:“不乱跑,就让她看看伤员。”

    三连的伤员原本躺得死气沉沉,听见念冬要过去,一个个撑着胳膊抬头。

    “哎,别吓着娃。”陈麻子抢先过去,“脸上血擦擦,笑得好看点。你们一个个跟山鬼似的,念冬看了晚上睡不着。”

    “你还说别人?”王大牛把他往旁边拨,“你脸上泥能种草。”

    念冬被何长顺牵着,从三副担架前走过。她把糊团分不出去,就一人摸一下碗边,嘴里念:“吃饭饭,睡觉觉。”

    一个腿伤战士笑了,笑着笑着咳出声:“小队长发令了,俺也去陕北吃饭。”

    老姚被姜小草按住伤口,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正瞧见念冬头上的红绸。

    他嘴唇动了动:“红……红军还在?”

    赵铁山摘下帽子,低声道:“在。你把信送到了。”

    老姚眼角滚下一点水,人又昏过去。

    姜小草咬着布条打结:“命能吊住,可要止血消炎。我的药不够了,再烂下去,两条腿都保不住。”

    何长顺急了:“附近有没有草药?我们卫生员小杜认得些。”

    “黑灯瞎火,草药能自己喊你?”陈麻子急得抓头,“要不俺拿火把去找。”

    小杜是个瘦瘦的女卫生员,衣袖上还沾着血。她背起小药篓,咬牙道:“我去坡后看看,湿沟边兴许有止血草。”

    姜小草把一根布条塞给她:“别走远,三声鸟叫为号,碰见不对就趴下。”

    念冬忽然松开何长顺的手,指向坡后:“苦苦草。”

    小杜一怔:“啥苦草?”

    念冬皱皱鼻子,像闻见了什么,小手还指着那边:“苦,药药。”

    沈厉川心口一紧:“大牛,跟小杜去。麻子也去,别让她一个人。”

    陈麻子抓起枪:“掌粮小同志指的路,俺闭着嘴也走稳。”

    周大勺在后头喊:“闭嘴这事你先做到再吹。”

    坡后湿沟黑黢黢的,王大牛在前头拨草,小杜蹲着找,陈麻子举着火把,嘴咬得死紧。

    没过多久,沟里传来小杜压不住的喊声:“找到了!是七叶一枝花,还有白及!这地方咋会长这个?”

    陈麻子也憋不住了:“连长!真有药!一窝呢!”

    坡地上像被火星烫了一下,三连的人全坐起来。

    姜小草冲过去看,小杜捧回来的草根还带着湿泥,叶子被火光一照,绿得扎眼。

    “能用。”姜小草脸上总算松开一点,“捣碎外敷,老姚和那个腿伤的都有救。”

    何长顺蹲在念冬面前,半天没说出话,只郑重地朝她敬了个礼。

    念冬学着回礼,手又歪到耳朵后头:“叔叔,乖。”

    陈麻子一屁股坐到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福气借得值,老何,你可得还利息。”

    何长顺抹了把脸:“还。到了陕北,我给她找最大一碗面。”

    “鸡蛋面。”周大勺立刻补上,“三个蛋,少一个我跟你急。”

    沈厉川把念冬抱回怀里,低声道:“困不困?”

    念冬靠着他肩头,小声嘟囔:“找叔叔。”

    话音刚落,老崖道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王大牛从坡口滚回来,手里拖着一块染血的红布:“连长,有人挂在崖下,还活着,可敌人的火把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