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征路上捡了个小福星 > 第197章 陈麻子河边许三愿
    沈厉川的手压到枪套上,声音一下沉下去:“全连散开,伤员往石坳后撤,别出声。”

    “念冬给我。”姜小草抱过孩子,蹲到一块大石后头,顺手捂住念冬的小嘴,“乖,姐姐跟你玩藏猫猫,不许喊。”

    念冬眨着眼,小手乖乖抓住她衣襟,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麻子拽着骡总往芦苇丛后头缩,嘴还小声叭叭:“骡总,你这会儿要是放屁,俺就跟你断绝官兵关系。”

    “闭嘴。”王大牛低声骂他,“你比骡子危险。”

    赵铁山坐在担架上,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枪:“大牛,带两个人摸上去看。别开火,先弄清人数。”

    “我去。”陈麻子把绳子往周大勺怀里一塞,“锅爷爷,帮俺看着骡总,它要想俺,你就说俺去立功了。”

    周大勺瞪他:“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别踩断树枝就算祖宗保佑。”

    沈厉川看了陈麻子一眼:“跟在大牛后头,听他指挥。敢乱冲,我回来收拾你。”

    “连长放心,俺今天嘴归嘴,腿归组织。”陈麻子猫着腰跟上去,又回头冲念冬挤眼,“掌粮小同志,等麻叔回来,给你抓只会叫的虫子。”

    念冬被姜小草捂着嘴,只能用眼睛笑。

    三个人顺着河上游摸过去,草叶湿得扎腿,石头上还有水印。王大牛走在最前,手里的枪口压得低,耳朵贴着风声听。

    上游又传来一声哨响,这回更近,还夹着粗重的喘气声。

    陈麻子脸上的笑收了,低声道:“不是鸟,也不是娃吹的,像有人学咱们联络。”

    王大牛点头,指了指前头灌木:“绕过去。”

    他们贴着坡根一绕,便看见两个穿灰褂子的男人蹲在树后,一个人嘴里含着竹哨,另一个正在翻一只破布袋,袋口露出半截干粮和几张写着记号的纸。

    陈麻子眼神一亮,嘴巴差点张开,被王大牛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王大牛贴着他耳朵说,“看清楚再抓。”

    那含竹哨的男人嘀咕:“咋还没动静?不是说这边有红军过河吗?”

    另一个人骂道:“你吹得像鬼叫,谁听得懂?赶紧看清他们往哪边走,回去换两块大洋。”

    陈麻子眼睛一下冷了,低声挤出一句:“拿红军换大洋,俺看他像两块棺材板。”

    王大牛没再等,手一挥,三个人从草后扑出去。王大牛按住拿哨的,陈麻子一脚踹翻翻袋子的,另一个战士把枪口顶过去。

    “别动,动一下试试。”王大牛声音不高,却压得人不敢喘。

    陈麻子从地上捡起竹哨,在那人脸前晃了晃:“吹啊,接着吹,给俺吹一曲送你去见阎王爷。”

    “红军爷爷饶命,我们就是混口饭吃。”灰褂子男人吓得腿发软,“是白军让我们看路的,不看就打死我们。”

    “看路能看出红军换大洋?”陈麻子把破布袋翻开,露出里面的记号纸,“你这饭碗真硬,拿人命当米粒嚼。”

    王大牛把两人绑了,搜出两枚铜钱、一把钝刀和半块发霉干饼。他皱眉看向陈麻子:“带回去给政委审。”

    陈麻子啐了一口:“便宜他们了,要是让姜同志看见,脑壳都能给他们拧正。”

    “我听见了。”姜小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她抱着念冬站在不远处,眼神冷得那两个男人缩了脖子。

    沈厉川拄着棍子也过来了,先看陈麻子,再看王大牛:“没伤着?”

    “没伤。”王大牛把竹哨递过去,“是探路的,给敌人报信。”

    赵铁山被抬到坡下,接过记号纸看了看:“敌人应该离这不算远,不能在河边久留。人先捆上,交给后头队伍处置,咱们绕小路走。”

    “那照相的罗同志呢?”赵根生抱着本子问。

    罗文清把木箱护在怀里:“我跟你们走一段,到了岔路再找四团。刚才那两声哨要是把人招来,我一个人背着箱子跑不远。”

    周大勺把锅包往肩上一甩:“走走走,俺这锅刚照完相,还没洗出来呢,可不能让白匪抢去当脸盆。”

    陈麻子牵回骡总,抬手摸了摸它的脑门:“骡总,刚才俺去抓坏蛋,你是不是担心得草都嚼不香了?”

    骡总低头啃草,尾巴甩了他一脸。

    姜小草没忍住笑:“它嫌你话多。”

    “连骡总都不懂俺。”陈麻子捂着胸口,“这世道,只有念冬疼俺。”

    念冬趴在姜小草肩上,认真看他一眼:“麻叔,偷。”

    队伍里憋着的气被她一句话顶开,连沈厉川嘴角都动了一下。

    陈麻子一脸受伤:“掌粮小同志,麻叔刚抓了坏蛋,能不能把偷红薯皮那页翻过去?”

    “不能。”赵根生结结巴巴接话,“我、我记本子上了。”

    “根生,你现在也学坏了。”陈麻子伸手要抢本子,被王大牛一巴掌拍开。

    队伍离开河边,改走山腰小路。路窄,担架过得慢,沈厉川的脚踩在碎石上,疼得手背青筋鼓起,姜小草瞄见了,走过去把他的棍子往前挪了一点。

    “别逞。”她低声说。

    沈厉川点头:“听你的。”

    陈麻子正好听见,眼睛一转:“哎哟,沈连长现在听话得很,姜同志一句顶政委三句。”

    赵铁山咳了一声:“陈麻子,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安排思想检查?”

    “政委,俺这就检查。”陈麻子举手,“俺思想上有三个愿望,准备向组织汇报。”

    周大勺斜他:“你能有啥愿望?锅里多一勺,碗里少别人一口?”

    “第一个愿望,俺想吃一碗红烧肉,肥的瘦的都要,汤汁拌饭,最好再来两瓣蒜。”陈麻子说得眼睛都亮了。

    “你做梦倒会点菜。”周大勺咽了咽口水,嘴硬道,“现在给你一碗野菜汤都算过年。”

    王大牛问:“第二个呢?”

    陈麻子摸了摸自己麻子脸,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第二个,俺想娶个媳妇。不要嫌俺脸麻,不嫌俺嘴碎,能跟俺一块骂白匪,最好还会纳鞋底。”

    姜小草嗤了一声:“你先学会不偷吃,兴许有姑娘眼瞎看上你。”

    “姜同志,你这话扎心,但俺记下了。”陈麻子笑了笑,又看向沈厉川怀里的念冬。

    念冬被沈厉川换着抱了一会儿,小脸靠在他胸前,红绸被风吹得贴在耳边。

    陈麻子的声音放轻:“第三个,俺想念冬平平安安长大,长到能扎两个辫子,能吃饱饭,能追着咱们喊叔叔,还能把俺偷红薯皮这事忘了。”

    前头的风从山沟里钻过来,吹得破军衣轻轻响。没人笑他,连周大勺也没骂。

    沈厉川看着陈麻子,半晌才说:“第一个现在帮不了你,第二个看你命,第三个我答应你。”

    陈麻子喉咙动了动,忙把脸转向骡总:“听见没?连长答应了。骡总作证,以后谁耍赖,谁就是你亲戚。”

    骡总又甩了他一尾巴。

    念冬忽然伸手,摸了摸陈麻子被尾巴扫过的脸:“麻叔,不哭。”

    “俺没哭,风吹的。”陈麻子揉揉鼻子,笑得比刚才还欠揍,“等到了陕北,俺吃红烧肉的时候,第一块给你,第二块给连长,第三块给姜同志,锅爷爷喝汤。”

    周大勺抄起木勺:“你个缺德鬼,肉是我做的,我喝汤?”

    队伍笑着往前挪,笑声刚散到山弯处,前方探路的战士忽然趴下,朝后头急急打了个手势。

    同一瞬间,山坡另一侧传来拉枪栓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