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征路上捡了个小福星 > 第195章 纸船顺水去找叔叔
    全连跟着那只小手迈开脚,刚转过山口,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水声。

    “有水!”

    陈麻子眼睛一亮,牵着骡总就要往前挤,“骡总,咱俩这回有口福了,先洗嘴还是先喝?”

    王大牛伸手拦住他,探路棍往草丛里一横:“别乱跑,先看水深,河边滑。”

    “俺就说说,俺这腿听组织的。”陈麻子缩回脚,还不忘拍了拍骡总,“你也听着,别学俺。”

    沈厉川拄着棍子走到前头,看见山脚下有一条不宽的河。

    水从石缝里绕出来,撞着碎石哗哗响。河面不深,可水流急,几块露头石头被冲得发亮。

    姜小草扶着赵铁山的担架,皱眉道:“这水看着清,脚伸进去不晓得多冷。沈厉川,你给我站后头。”

    “我看一眼路。”

    “你那脚不配看路。”

    “姜同志这话说得好,”周大勺抱着锅包接嘴,“连长的脚现在是伤员,不是连长,得听卫生员管。”

    念冬趴在王大牛背上,伸着小脖子往河里瞧:“水水,跑。”

    赵根生抱着本子跟在后头,听见她说话,低头笑了笑:“水、水平时就、就这么跑。”

    “去哪儿?”念冬问。

    赵根生被问住了,挠挠头:“去、去低处,去大河,去更远的地方。”

    “远远?”

    “嗯,远远。”

    陈麻子蹲在河边,拿手指蘸了点水,冻得一哆嗦:“这水比姜同志脸还冷。”

    姜小草斜眼看他:“你再比一句,我让你整个人下去试试。”

    “俺说错了,这水哪能跟姜同志比?姜同志是刀子嘴豆腐心,这水是刀子嘴刀子心。”

    周大勺笑骂:“你这嘴早晚让河冲走。”

    王大牛探了几处石头,回头道:“连长,能过,不过得一人一人走,担架要抬高,骡总从下游缓处绕。”

    赵铁山点头:“不急,先歇口气,把水壶灌满。过河前把绑腿扎紧,别让水灌进去。”

    “听政委的。”沈厉川说完,刚想往河边走,念冬忽然从王大牛背上扭身,朝赵根生伸手,“本本。”

    赵根生一愣,赶紧把本子往怀里抱:“念冬,这、这个不能吃,也不能撕,里头记、记账呢。”

    “船船。”念冬小手比划了一下,又指着水,“跑。”

    陈麻子乐了,“哎哟,掌粮小同志要造船?根生,你这文书升官了,当船厂厂长。”

    赵根生脸一下红了,“我、我不会造大船。”

    “纸船会不会?”姜小草问。

    赵根生低头看着本子,心疼得嘴角抽了一下:“会是会,可纸少。”

    “撕边角。”赵铁山坐在担架上开口,“账不能坏,娃想看船,就给她折一只。一路走到这儿,也该让她玩一回像样的。”

    沈厉川看向赵根生:“能撕吗?”

    赵根生把本子翻了又翻,最后从夹页里抽出一张写坏的旧纸,小心撕下一块空白边:“能、能撕,就这一块。”

    念冬拍手,“船船!”

    “别急,船厂厂长开工了。”陈麻子凑过脑袋,眼巴巴看着赵根生折纸,“你慢点,俺学会了,以后给骡总也折一只。”

    “骡、骡总坐不下。”赵根生难得回了一句。

    周大勺笑得锅包直晃:“根生都会噎人了,陈麻子,你这先生当得不亏。”

    赵根生抿着嘴,把纸对折,又折角,手指冻得有点僵,却折得认真。

    念冬趴在王大牛背上看得眼睛不眨,嘴里跟着念:“折,折,尖尖。”

    “对,尖尖是船头。”赵根生把纸船撑开,轻轻放到她手心,“拿好了,别捏扁。”

    念冬两只小手捧着纸船,像捧着半碗白米饭。走到河边时还回头看沈厉川:“爹爹,放?”

    沈厉川站在她身后,伸手护着她:“放吧,别靠太前。”

    姜小草蹲在另一边,手已经准备好拎娃:“你敢往水里扑,我就把你裹成粽子背着走。”

    “姐姐,粽子啥?”

    陈麻子抢答:“能吃的。”

    周大勺抬手作势要敲:“你闭嘴,啥都往吃上拐。”

    念冬把纸船轻轻放进水里。

    纸船先在岸边打了个小转,陈麻子急得伸脖子,“哎哎哎,船厂厂长,你这船是不是迷路了?”

    “别吵。”赵根生盯着水面,手指捏紧本子边。

    河水撞过一块圆石,忽然卷出一条细细的水路。

    纸船被水一托,晃晃悠悠往前漂去,避开碎石,又穿过一片浮叶,竟顺着河心漂得又稳又远。

    “嘿!”王大牛眼里带了笑,“这船会找路。”

    陈麻子拍大腿:“根生,你还说不会造大船?这手艺,到了陕北不得给咱连造十条?”

    赵根生脸更红了,“纸、纸船而已。”

    念冬追着纸船走了两步,被沈厉川拎住后领。

    她不哭不闹,只踮脚看着那只小船越漂越远。

    赵铁山望着水面,声音放缓:“念冬,你想让船去哪儿?”

    “找叔叔。”念冬奶声奶气地答。

    院子里热闹惯了的一连,这会儿忽然没人接话。

    河水还在响,纸船小得快看不清,却还没有翻。

    姜小草低头给念冬擦了擦手,声音轻了点:“找哪个叔叔?”

    念冬想了想,伸手指向远处:“小叔叔,冷冷,不走。”

    陈麻子嘴角的笑收住了,蹲在石头边没说话。

    周大勺把锅包往肩上提了提,眼圈有点红,却硬是骂了一句:“小栓子那臭小子要是看见,肯定说船太小,装不下他那双破草鞋。”

    “他脚小。”王大牛低声道,“能装下。”

    赵根生捏着铅笔,半晌才在本子空处写下一行:“念冬放纸船,顺水找小栓子。”

    “写上。”赵铁山开口,“以后谁问咱们怎么过的河,就说有只纸船先替一连探了路。”

    陈麻子揉了揉鼻子,故意把声音提起来:“那俺得提醒一句,船是根生造的,路是念冬指的,俺陈麻子负责在旁边加油。”

    “你负责别掉河里。”姜小草把念冬抱起来,“还有,别拿袖子擦鼻涕,脏得我想给你一针。”

    “姜同志,你这关心听着咋像要俺命?”

    “你可以当成命令。”

    念冬趴在姜小草肩上,还看着远处,“叔叔,吃饭饭。”

    沈厉川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他听见了。”

    赵铁山把帽子戴正,向河边的战士们招手:“过河。纸船都敢往前走,咱们这些活人不能落后。”

    “全连注意,”沈厉川拄着棍子站直,声音哑却稳,“大牛带头,麻子看好骡总,担架走中间,谁脚滑了就喊,别逞能。”

    “连长放心,俺今天不逞嘴,逞绳子。”陈麻子把绳头往腰上一系,又摸了摸骡总,“骡总,咱俩官兵一致,你别把俺拖下去。”

    周大勺抱紧锅包,瞪他一眼,“你要是把锅弄湿,我先把你炖了。”

    “锅爷爷凶。”念冬小声说。

    “锅爷爷是护锅,也是护你饭碗。”周大勺听见这话,腰杆都挺了些,“等过了河,给你冲米糊。”

    纸船在下游转过一道弯,最后只剩一点白影。

    念冬伸着小手挥了挥,像在跟谁告别,又像在催谁跟上。

    一连踩着石头过河时,水冷得钻骨头,可没人喊苦。

    等最后一副担架稳稳上岸,河对面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沈厉川抬头看去,对岸青石上站着个背木箱的瘦高男人,正把一块黑布从箱子上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