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征路上捡了个小福星 > 第186章 倒数三天粮袋见底
    王大牛把探路棍往前一横,压着嗓子喊:“都停住,别踩乱印子。”

    陈麻子脖子一缩,脚尖悬在半空又收回来:“娘哎,是人是鬼?这草地里还有人闲得插柳枝玩?”

    “闭嘴。”沈厉川抱紧念冬,眼睛盯着那半截柳枝,“大牛,看脚印深浅。”

    王大牛蹲下去,探路棍先戳草皮,再伸手比了比印子:“脚印浅,走得急,不像背重物的人。柳枝新折,断口还湿。”

    赵铁山躺在担架上撑起半边身子:“草地里不会平白插枝,可能是记路的,也可能是引人踩空的。”

    姜小草把药包往怀里按了按,皱眉道:“要是敌人呢?这地方埋伏不了多少人,可把路引偏,一连都得陷进去。”

    “我去看。”王大牛说着就要往前挪。

    “不许单走。”沈厉川声音发哑,却压得住人,“绳子加长,两个人跟你,脚窝踩稳。”

    “俺去。”陈麻子把胸一挺,“俺穿连长的鞋,命硬。”

    周大勺从后头探头:“你命硬不硬不知道,嘴是真硬。你要掉进去,俺可舍不得连长那双鞋。”

    “锅爷爷,你这话扎心。”陈麻子回头看念冬,“念冬,你说麻叔能不能去?”

    念冬趴在沈厉川肩上,小鼻子动了动,又看了看柳枝:“风味。”

    “啥味?”陈麻子一愣。

    念冬伸手指着前头:“人味,草草味。”

    沈厉川眼神动了一下:“前头有人走过,不久。”

    赵根生抱着本子,小声接:“那、那咱跟不跟?”

    赵铁山沉着脸:“跟可以,不能全信。柳枝指的路,先探三遍。”

    王大牛带着两个战士沿脚印往前试,走出十来步,灰雾里忽然有人咳了一声。

    陈麻子差点把探路棍戳自己脚背上:“谁?出来!红军在这儿,别装泥泡子吓人!”

    “别开枪,自己人!”灰雾里传来一声干哑的回应,“是四团掉队的向导,腿扭了,插枝给后头人认路。”

    王大牛没靠近,棍尖指着前头:“口令。”

    那人顿了顿,报出一句前日才换过的口令,声音虚得像被草地榨干了。

    沈厉川抬手:“带过来,先看伤。”

    被扶出来的是个瘦黑汉子,半条裤腿全是泥,脚踝肿得像馒头。他看见赵铁山和沈厉川,先要敬礼,手抬到一半就被姜小草按住。

    “你省点劲吧。”姜小草蹲下摸他脚踝,“骨头没断,扭得不轻。你一个人咋在这儿?”

    向导喘了口气:“前头队伍走散了,我识这片水草路,就留下插柳枝。你们从这边绕,再往西北压三天,能出草地。”

    “三天?”周大勺眼睛亮了又暗,“你可别哄俺们,俺锅里连蒜汤影子都快没了。”

    向导苦笑:“哄你们干啥?我自己也想出去。三天,快的两天半,慢的三天多。”

    陈麻子听见这话,扭头就喊:“连长,听见没?三天!咱再熬三天就能见硬地!”

    “别喊。”沈厉川看着后头一张张泥脸,“越到最后越不能乱。根生,记路;大牛,把向导说的草窝、亮水、风口都问清楚。”

    赵根生忙翻本子:“记、记着呢。”

    向导看了看他们空瘪的粮袋,嘴唇动了动:“你们粮还有多少?”

    周大勺没吭声,只把最后一个布袋倒过来抖了抖。袋口朝下,连一粒糠皮都没落出来。

    队伍里没人说笑了。

    念冬也盯着那个空袋子,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锅爷爷,没饭饭?”

    周大勺喉咙一堵,偏要装得凶:“饭饭躲起来了,等锅爷爷逮住它,先给念冬煮烂乎的。”

    姜小草瞪他:“你少骗娃。”

    “那你说咋办?”周大勺把空袋子攥成一团,“你让我告诉她锅里只剩锅味?”

    陈麻子摸了摸腰带,声音低下去:“还有皮带。”

    王大牛也把自己的皮带抽出来半截:“煮烂能咬,顶不了饱,能骗骗肚子。”

    圆脸新兵脸色发白:“草根能吃吗?”

    向导指着旁边一撮细叶草:“这种白根能嚼,苦,别多吃。那边红梗的不能碰,吃了肚子绞。”

    沈厉川听完,抬眼扫过全连:“从现在起,能吃的都收。皮带、鞋边、草根、野蒜须,洗干净煮。不能认的草不准入口,谁私自乱吃,按违纪处置。”

    陈麻子咧了咧嘴:“连长,俺这皮带跟俺三年了,没想到最后还得下锅。”

    “它跟你三年,也算立功。”赵铁山躺在担架上开口,“根生,记上,陈麻子的皮带参加长征。”

    赵根生眼睛红着笑:“记、记不下这么细。”

    “那写大点。”陈麻子把皮带递给周大勺,“锅爷爷,给俺煮软点,别糟蹋老伙计。”

    周大勺接过去,嘴上骂:“你这皮带油都被你啃没了,煮出来汤都嫌你穷。”

    姜小草把沈厉川腰上的皮带按住:“你的不许先交,裤子掉了我可不管。”

    沈厉川看她一眼:“我用绳子。”

    “不行。”姜小草压低声音,“你脚烂着,裤腿再散,泥水灌进去,等着我给你割肉?”

    沈厉川没再争,只把念冬衣兜里的那截蒜须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小布袋。

    念冬捂住布袋:“小碗叔叔的,不吃。”

    “不吃他的。”沈厉川低声道,“爹爹记着。”

    周大勺架锅时,陈麻子蹲在旁边看自己那截皮带被切成小条,脸皱得像吃了生泥:“大勺,你轻点切,俺看着疼。”

    “它又不会喊疼。”

    “它不会,俺会。”

    念冬被姜小草抱着,认真问:“麻叔,皮皮疼?”

    陈麻子捂着胸口:“疼,疼得麻叔想哭。”

    姜小草冷笑:“你要哭就离锅远点,别把咸眼泪滴进去占盐味。”

    周大勺一拍锅沿:“占盐味也行,咱缺盐。”

    这一句把几个人逗得笑出声,笑声又短又哑,却把刚才那口死气顶开了些。

    向导喝了半碗热水,指着灰雾深处:“今晚不能在这儿久歇,前头半里有块硬草坡,风大些,但不吞人。你们要想三天出去,今夜还得挪一段。”

    赵铁山点头:“听向导的,担架抬稳。”

    “政委,你可别再说下地。”陈麻子把锅边一根草根塞进嘴里嚼,“你一下地,俺肩膀都白受罪了。”

    赵铁山看他:“你嚼的是能吃的?”

    陈麻子一僵,赶紧吐出来:“俺就试试硬不硬。”

    姜小草抬手就拍他后脑勺:“你要找死能不能别挑我忙的时候?”

    “错了错了,俺以后吃草也打报告。”

    沈厉川扶着王大牛的胳膊站稳,声音不高:“全连听着,三天不是活路自己跑来,是咱们一步一步踩出来。谁也不许掉,谁也不许乱吃,谁也不许把念冬那口省出来。”

    “那你呢?”姜小草盯着他。

    沈厉川停了停:“我也吃。”

    “说到做到。”

    “嗯。”

    念冬伸手摸摸沈厉川的脸,小声学他:“谁也不掉。”

    陈麻子把绳子往腰上一勒,冲灰雾咧嘴:“听见没?掌粮小同志下命令了。三天,咱啃皮带也啃出去。”

    队伍重新收紧麻绳,锅里的皮带汤还没煮出味,周大勺就把草根分成小撮塞进布袋。王大牛扶着向导走在前头,半截柳枝被插到新路口,像一只瘦巴巴的手,指着灰雾里的硬草坡。

    走了没多远,队尾那匹一直驮锅和破包的骡子忽然打了个响鼻,停在原地不肯迈蹄。

    陈麻子回头看着它鼓起的肚皮,喉咙滚了滚,半天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