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是在换药的时候，第一次看见那道血字残影的。
他的囚室门没开，灯也还是那种冷白的灯，可就在他视线扫过自己手腕上的监测环时，空气里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弹幕。
也不是普通系统提示。
更像一层被拖长的灰红色印记，从他眼角余光里滑过去，短得像错觉。
白夜猛地抬头。
下一秒，那道残影又闪了一下。
目标，阎锋。
目标，顾清寒。
悬赏将在跨区互通开启后正式进入追猎池。
白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半晌没出声，随后竟然慢慢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轻得像喉咙破了口子。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看见了。”
看守成员被他笑得发毛，立刻按住他的肩。
“老实点。”
白夜没有挣扎，只是盯着那道残影，眼神一点点发热。
他终于明白，阎锋为什么不杀他。
也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被关起来等死，而是被当成了卡住第一大区统一的活体闸门。
只要他活着，门就不会那么快开。
只要门不开，第七区的悬赏就只能挂在外面。
可如果他死了。
白夜嘴角一抽。
那就不一样了。
他忽然开始觉得，自己的死不是结束，而是能砸开一扇门的锤子。
治疗员推门进来，见他神情不对，立刻皱眉。
“别乱动。”
白夜缓缓转过头。
“你们每天都这么说。”
治疗员没听懂，皱眉给他换药。
看守成员站在一旁，照例记录。
这时，监控屏上也开始闪出那道灰红色的残影。
王浩原本还在任务栏前整理战报，看到监控画面后，脸色顿时一变。
“林姐。”
“白夜这边有异常。”
林雅立刻带人过来。
监控里，白夜的瞳孔一直盯着虚空。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发疯。
可那种病态的兴奋，比发疯还让人不舒服。
“他看见了什么？”有人问。
王浩翻出记录页，眉头皱得紧紧的。
“悬赏残影。”
“应该是区域残余权属者同步通知。”
林雅视线一冷。
“白夜也收到了？”
“大概率是。”
王浩很快把白夜生命档案翻到最新页。
白夜，第一大区残余权属者，未死亡，统一进度卡点者。
他把这几项连到一起，手指都跟着发凉。
“这不是普通通知。”
“是系统层在同步预备冲突目标。”
罗辉把斧子往肩上一扛。
“也就是说，白夜也看见了阎哥和顾清寒的名字？”
“对。”
王浩的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他应该已经猜到，自己活着有别的用途。”
监控里的白夜忽然抬起头，像是听见了什么。
他盯着囚室天花板，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人耳朵里。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
“怪不得不杀我。”
“怪不得要留着我。”
看守成员一愣，立刻想按住他。
可白夜已经慢慢收住笑，脸色从兴奋一点点转成了阴沉。
他开始想别的了。
想阎锋为什么明明能直接处决他，却偏偏让他活着。
想第一大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完成系统意义上的最终统一。
想自己的死，究竟会不会变成别人开门的钥匙。
他越想，眼底越沉。
最后只剩下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决绝。
既然阎锋要留着他。
那他就偏偏不让阎锋如意。
白夜猛地低下头，像是在压住什么。
治疗员正要伸手，就看见他牙关一咬，额角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要做什么？”有人急声问。
林雅脸色骤变。
“拦住他。”
可已经晚了。
白夜先是用尽力气撞向囚具边缘，肩骨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他猛地咬破舌根，血一下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胸前的束带上。
监测环瞬间狂跳。
【生命状态异常】
【统一进度判定波动】
【检测中】
监控室里，王浩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不好。”
“他在自杀。”
罗辉抄起斧头就往外冲。
“我去按住他。”
林雅一把拽住他。
“别冲进去，按流程。”
“先封囚室，先叫阎哥！”
白夜在囚室里喘得像濒死的兽，眼里却亮得吓人。
他看着自己腕上的监测环，像是在等什么。
等那一点来自死亡的反扑。
等第一大区统一被硬生生往前推一截。
等阎锋终于尝到，被活体闸门咬回去的滋味。
阎锋赶到时，囚室里已经乱成一团。
治疗员按着白夜的肩，看守正往他嘴里塞止血纱，王浩站在门口，手里的笔都快折了。
白夜满嘴是血，眼睛却死死盯着阎锋。
那眼神里没有求饶。
只有一种近乎扭曲的得意。
“你不敢统一。”
他含混地笑。
“那我帮你。”
阎锋站在门口，眼神冷得像要结冰。
他看着那道还在闪烁的监测提示，声音低得可怕。
“救活他。”
罗辉一怔。
“阎哥？”
“我说，救活他。”
阎锋抬眼，望向监控屏里那行仍在检测中的灰字。
【第一大区统一进度：检测中】
他知道白夜这一下，已经不是单纯寻死。
这是想用自己的命，把门往前撞。
阎锋慢慢抬手，按住耳侧。
“封死囚室。”
“不准他再死一次。”
“从现在开始，给我二十四小时盯死。”
白夜躺在那儿，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好像终于找到了能反击阎锋的办法。
可阎锋下一句话，又把那一点兴奋压得粉碎。
“你想用死逼我开门。”
“可以。”
“但你得先活到我允许你死的那天。”
白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监控屏上的灰字终于慢慢淡下去。
可它没有消失。
它只是卡在了一个更危险的位置上。
而阎锋知道，这一次，真正麻烦的不是悬赏。
是白夜终于学会了用自己的命，来和他对着干。
可他也清楚，白夜这次闹出来的，不只是求死。
还是一次试探。
试探阎锋会不会为了保住第一大区的统一进度，继续把他留着。
试探修罗场会不会因为这点波动就乱掉。
试探系统那条看不见的线，到底会不会真的被他自己撞响。
阎锋站在监控屏前，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从今天开始，白夜的所有治疗和看守，全部双人签字。”
“任何人不许单独靠近。”
“他要是再来一次，就直接封口，不给他第二次机会。”
王浩飞快记下。
林雅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不是怕白夜再自杀成功。
而是要让他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白夜躺在那儿，嘴角还残着血，听到这几句时，眼底的那点亮意终于慢慢变成了阴沉。
他知道，阎锋不会松手。
那就只能继续找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