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锋从201安全屋出来时，天色已经往沉里压了。
修罗场广场上的血迹被清过一轮，可空气里还是有一点淡淡的铁锈味。不是没洗干净，而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的地方，总会留下点不肯散的东西。
任务栏旁边，那张黑板还在。
第七区血色悬赏。
目标，阎锋。
目标，顾清寒。
那几行字没有被擦掉，反而被王浩重新描了一遍。红得更重，像是专门给所有人看的警告。
阎锋走上广场时，修罗场各队长已经都到齐了。
罗辉、林雅、顾清寒、王浩、左强、王磊，还有几名负责城防和后勤的骨干，没人坐着，全都站在那儿等他。
不是等训话。
是等命令。
“都看过战报了？”
阎锋站到众人前面，先问了一句。
王浩立刻点头。
“看过三遍了。”
“镜像杀局，剥皮者违规，第七区悬赏，已经拆成三部分分发到队长手里。”
阎锋嗯了一声。
“不是给你们看故事。”
“是给你们看怎么活。”
罗辉把凶刃巨斧往地上一顿。
“老大，装备损耗我也算完了。”
“凶刃要修，林雅的刀要换刃，王浩得补防具，城墙上有两处节点也该加固。”
阎锋看了他一眼。
“先补能打的。”
“再补好看的。”
罗辉咧了一下嘴。
“明白。”
顾清寒站在另一侧，抬手把训练表递过去。
“这几天新人不能再盲练了。”
“第七区悬赏一挂出来，有些人已经开始急着冲。”
“我把训练拆成巡墙，近战，撤退，补位四类，先把他们的短板补上。”
阎锋接过来看了一眼。
“别只会冲。”
顾清寒轻轻点头。
“第一条就写这个。”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可修罗场的人都知道，她能把话说成这样，已经是替很多新人拦了一次命。
林雅把另一叠巡防图纸摊开。
“我把夜间巡防路径重新画了。”
“囚室外三重岗哨，任务栏监控点，城墙死角，全都重新排。”
“白夜那边，我不让任何人乱靠近。”
阎锋抬眼。
“重点不是防他逃。”
“是防他死。”
林雅眸光一闪，立刻明白。
“知道。”
王浩在旁边低头记着，笔尖飞快。
“那白夜的生命状态档案我继续补。”
“三次记录不变，外加看守名单和换药时间。”
阎锋视线从他本子上扫过去。
“从记录者，变档案官。”
王浩愣了一下，随后郑重点头。
“我记住了。”
阎锋没有马上进入正题，反而先带着几个人去了军械库。
军械库里堆着从血色医院带回来的零件、坏掉的护甲、崩口的刃片，还有一批刚补进来的药剂。
空气里有点机油味，也有点血腥味。
他伸手拿起一截裂开的金属护臂，看了一眼，随手放下。
“修罗场现在缺的不是人。”
“缺的是秩序。”
“你们不要想着一下子把自己变成什么无敌组织。”
“先学会怎么活下来，再学会怎么打赢。”
左强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问。
“阎哥，第七区真会来吗？”
阎锋没有直接答，反而指向任务栏旁边那一小块灰字。
几分钟前，那块地方才刚刚闪出来。
追猎池。
未开启。
条件未满足。
没有倒计时，也没有具体说明。
可正因为没有，才更让人不舒服。
“会来。”
阎锋说。
“只是现在还没到门开的时候。”
“他们先把刀挂在外面，我们先把自己的刀磨快。”
罗辉听到这句，立刻笑了一下。
“给猎物磨刀？”
阎锋也笑。
“差不多。”
“只是这次，猎物是谁，还不好说。”
众人都跟着看向那块灰字。
王浩记完最后一笔，忽然小声说。
“追猎池如果开了，战报是不是也要单独加一栏。”
阎锋看向他。
“写。”
“以后每个人都得知道，那扇门为什么现在不能开。”
会议结束后，阎锋没让众人散得太快。
他先让罗辉把装备损耗表交给后勤，补一批护具和药剂。
又让林雅重新核一遍夜巡与囚室线。
顾清寒带着队伍去训练场，亲自盯着新人把撤退和补位练到腿软。
王浩回到任务栏前，把第七区悬赏、白夜生命档案、追猎池灰字，全都整理进同一册战报总表。
修罗场没有吵，没有乱。
每个人都知道，敌人不是马上从门外扑进来，而是正在门后面磨牙。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门开之前，把墙、刀、盔甲、囚室和人心全都先收紧。
阎锋最后去了一趟城墙。
夜风从高处吹过来，下面是安静的街区和一排一排还亮着灯的楼。
这地方看上去已经不像前几个月那样摇摇欲坠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表面。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林雅站到他身边，低声问。
“白夜那边，还要继续加人看着吗？”
“加。”
“那收容所的事。”
阎锋看了她一眼。
“别问。”
林雅立刻收住。
“明白。”
阎锋抬头，看向远处黑下来的天。
“现在先把该磨的刀都磨好。”
“等门真开的时候，别让人以为修罗场只是会挨打。”
林雅轻轻应了一声。
城墙下方，几名新人还在练撤退步伐，脚步踩得地面一下一下发闷。
阎锋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催。
他知道，真正的战备不是把所有人都逼疯。
而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站在这里。
正想着，任务栏方向忽然又亮了一下。
那一行灰字比刚才更清楚了些。
追猎池，未开启。
条件，未满足。
阎锋眼神微微一沉。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只是下一把刀，已经贴着门板了。
队伍散开后，广场又恢复了训练时特有的杂音。
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磨刃，有人在搬药箱。
这些声音听起来琐碎，却让人莫名安心。
阎锋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修罗场已经不是刚来时那种一碰就碎的样子了。
它开始有骨头了。
而骨头这东西，一旦长出来，就不会轻易再弯。
顾清寒从训练场那头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新人已经开始能听得进去话了。”
“还差得远。”
“但至少不再一味往前冲。”
阎锋接过水，却没立刻喝。
“够了。”
“第七区要是真想来，就让他们先看看我们现在是怎么活的。”
顾清寒没有笑，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这不是夸张。
这是阎锋给每个人留出来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