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黑光落下后,镜像变得更难杀了。
黑纹从它们胸口爬到脸上。
苍白皮肤像被缝进了一层脏东西。
刀砍进去,裂纹会立刻被黑线缝住。
骨箭钉中腿骨,它们照样能往前扑。
痛觉更低。
速度更快。
最麻烦的是,它们开始不计损耗地拖人。
一名钉子组玩家刚刺中自己镜像的肋下,那镜像直接抓住刀刃,任由手掌被切开,也要把本体拖出阵线。
旁边两人冲上去压。
镜像身上的黑纹猛地炸开。
三人同时被震退。
本体摔进血水里,脸上全是绝望。
“压不住!”
“它们又变强了!”
“阎社区长,怎么办?”
阎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只强化镜像的动作。
黑纹让它更凶。
也让它更笨。
它不再像最初那样精确计算。
它更像被怨煞推着往前啃。
剥皮者为了死亡率,把镜像从冷静猎杀工具,喂成了更暴躁的消耗品。
这能杀人。
但也能被牵。
阎锋侧腹和胸侧都在痛。
他吸了一口血腥味,冷声道:“往药房压。”
罗辉一愣。
“药房?”
“换战场。”
阎锋道。
“正面别散,慢慢退。”
“不是逃。”
“是把它们带过去。”
罗辉马上懂了半截。
不懂也不耽误他执行。
他举起斧头吼。
“听阎哥的!”
“正面往药房侧压!”
“谁敢掉头跑,老子先砍谁!”
玩家阵线开始移动。
很慢。
一边挡。
一边退。
像一块被血水泡透的盾,艰难地往药房方向挪。
王浩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本快被血泡烂的记录。
“药房侧还有半塌的玻璃柜!”
“左边三步是断墙!”
“右侧有碎药架,地面滑!”
他报得越来越快。
声音还是抖。
但比之前清楚。
林雅在阴影里穿出穿入。
她负责清理走廊边那些失控低阶诡异。
这些东西不是镜像。
是医院被重构后剩下的垃圾怪。
它们闻到血味就想扑上来。
林雅一刀划开一只怪物喉管,低声道:“右侧干净。”
阎锋点了一下头。
“继续。”
强化镜像追得很快。
它们不在乎脚下血水。
一只高大镜像撞向玩家阵线。
盾牌发出闷响。
两名玩家被撞得后背砸上药房外墙。
墙面本来就裂了。
这一撞,整片墙塌下去。
哗啦。
玻璃柜碎了一地。
一排暗绿色药剂摔进血水里。
药液冒出刺鼻白烟。
“我的药!”
一道尖细又肉疼的声音,从黑暗里钻出来。
玩家们头皮一麻。
只见药房深处,一团发霉绷带慢慢挪出。
腐烂药师的浑浊眼珠盯着地上那些破碎药瓶。
眼珠都快瞪出来。
“谁砸的!”
“哪只该死的东西砸的!”
一只强化镜像从断墙里扑出。
腐烂药师立刻往后缩了半步。
他不敢骂剥皮者。
也不敢骂高维规则。
于是他盯着镜像尖声骂。
“糟蹋药材的蠢货!”
罗辉一看见他,眼睛亮了。
“药师!”
“自己人啊!”
腐烂药师看见罗辉,眼珠抖了一下。
又看见站在血水里的阎锋,整团绷带都僵住。
“阎……阎医生?”
阎锋没有寒暄。
“王秀兰的医院,你还想不想留?”
腐烂药师浑身绷带轻轻一颤。
他下意识看向二楼。
剥皮者站在栏杆上。
怨煞之翼微微展开。
那股压迫感让腐烂药师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
“阎医生,这位……这位不是普通东西。”
“我知道。”
阎锋道。
“所以我问你。”
“医院还想不想留。”
腐烂药师眼神闪烁。
他不傻。
剥皮者赢了,血色医院不会再是王秀兰的医院。
不会是药房的医院。
不会是任何诡异能做买卖、藏药材、攒家底的医院。
这里只会变成素材场。
所有诡异,所有玩家,都只是剥皮者翅膀上的下一张脸。
腐烂药师声音低了下去。
“院长大人……还活着?”
阎锋拍了一下腰侧。
怨灵铜镜没有取出。
但腐烂药师看懂了。
他的眼珠瞬间亮了。
又迅速压住。
阎锋冷声道:“剥皮者赢,这里只剩素材。”
“我们赢。”
“她还有回来接管的那天。”
腐烂药师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立刻抬手,指着地上一片碎药瓶。
“药房归我管!”
“院长大人醒了以后,也得归我管!”
“你的人不能抢我的药!”
罗辉嘴角一抽。
“这时候还谈价?”
腐烂药师尖声道:“不谈价怎么活!”
阎锋道:“你帮我破镜像壳。”
“我让他们不碰你的药。”
腐烂药师立刻点头。
“成交。”
干脆得像怕阎锋反悔。
下一刻,他从绷带里摸出一截灰白骨哨。
骨哨放到嘴边。
呜。
声音不大。
却钻得人脑仁疼。
药房深处传来爪子刮地的声音。
一只成年夜魔从黑暗里爬出。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它们四肢贴地,脊背弓起,嘴里流着黑涎。
玩家们立刻后退。
罗辉赶紧吼。
“别砍!”
“这回真是自己人!”
那话喊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上一次在血色医院,他们被诡异保护。
这一次,他们竟然要跟诡异一起打镜像。
王浩眼睛都直了,手却没停。
“腐烂药师加入战场。”
“成年夜魔三只。”
“目标,镜像黑纹。”
阎锋纠正道:“牵制。”
王浩立刻补。
“只牵制,不完成规则击杀。”
夜魔动了。
它们没有扑玩家。
而是像闻到腐肉一样,直接扑向强化镜像身上的黑纹。
一只夜魔咬住镜像肩膀。
黑纹被它硬生生撕下一段。
镜像动作一滞。
腐烂药师甩出一瓶墨绿色药剂。
啪。
药剂炸在镜像胸口。
镜面外壳立刻冒烟。
“补!”
阎锋声音落下。
对应本体玩家冲上去,刀刺进被腐蚀出的裂缝。
咔。
强化镜像碎裂。
夜魔立刻松口,转向下一只。
没有抢核心。
没有坏规则。
玩家们眼睛一下亮了。
“能打!”
“这药能破壳!”
“夜魔咬黑纹,咱们补心口!”
腐烂药师心疼得绷带都在抖。
“省着点!”
“那是老夫压箱底的腐镜药!”
罗辉一斧头把一只镜像砸退,边喘边笑。
“阎哥,咱们这是把医院的怪都拉来打工了?”
阎锋看着二楼。
“不是打工。”
“是让它们选能活的那边。”
腐烂药师听见这句,浑浊眼珠转了转。
他没有反驳。
因为阎锋说得对。
他不忠于人类。
也不忠于高维。
他忠于能让药房继续存在的那一边。
现在看来,那边是阎锋。
高处,剥皮者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他设计的是人类自相残杀。
现在却变成了玩家和诡异一起围杀镜像。
这比失败更难看。
弹幕也没有放过他。
[千眼之魔:笑死,血色医院原住民也被拉进反攻阵营了。剥皮者这局真是越补越歪。]
[血肉暴君:废物!本座要看屠杀,不是看低维蝼蚁和烂药罐子组队!]
[深渊凝望者:本局变量继续扩大。原副本诡异势力未被完全清除,正在成为玩家阵营外部支点。]
阎锋看着弹幕,心里更稳。
外部支点。
这个词准。
剥皮者重构医院。
却没有清干净旧医院。
旧账还在。
王秀兰还在。
腐烂药师还在。
这些东西本来不起眼。
可一旦局势进入拉锯,它们就是钉进规则里的倒刺。
剥皮者抬起手。
他还想继续抽怨煞之翼。
可这一次,他手掌刚按上去,黑色翼骨上忽然闪过一抹猩红。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警告了他。
剥皮者动作停了一瞬。
阎锋看见了。
他低声道:“王浩。”
“记。”
王浩猛地抬头。
“剥皮者第三次强化……疑似受限。”
阎锋握紧封魂钉。
“他快没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