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摩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阎锋睁开了眼。
不是因为不舒服，是因为他想起了正事。
“秀兰。”
“嗯？”王秀兰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按着，语气温顺得像一只被主人唤了名字的猫，“阎医生，怎么了？”
“这次能来看你，是因为你的医院出现在了我们的公共副本列表里。”
王秀兰的手指一顿。
“嗯……我知道。”
她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闪躲。
阎锋没有回头，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太了解这种语气了。
这是有事瞒着他的语气。
“上次走的时候，你还是LV20，”阎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不急不缓，“这才过了多久？LV35？”
他把“35”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王秀兰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阎医生……你感觉到了？”
“嗯。”
阎锋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当然感觉到了。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用身体本能评估王秀兰的实力。
LV35。
这个数字放在目前的诡异世界里已经属于金字塔尖的存在了，比他的封魂钉等级还高了整整七级。
但让他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
让他在意的是……速度。
从LV20到LV35，正常的诡异成长曲线根本不可能做到，就算她把整座血色医院的诡异全吃了，也不够填这个窟窿。
“说说吧，”阎锋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她今天晚饭吃什么，“怎么升的？”
王秀兰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绕到沙发前面，在阎锋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惨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认真汇报工作的表情。
“阎医生走了以后，医院来了很多新的……病人。”
她用的是“病人”这个词。
阎锋知道她说的是诡异。
“有些病人不太听话，”王秀兰的语气变得有些委屈，“我安排它们住院治疗，给它们分了楼层，分了床位，但它们就是不服管，有几个特别凶的，还想抢我的院长室。”
“然后呢？”
“我把它们打死了，然后吃了。”
王秀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我把碗里剩下的饭吃了”。
阎锋嘴角抽了一下。
嗯。
不愧是你。
“但是那些诡异都不怎么值钱，”王秀兰的眉头皱了起来，“吃了好几个，等级也就涨了一两级，真正让这里变得不一样的，不是它们。”
“是什么？”
王秀兰抬起头，看着阎锋的眼睛。
她的目光里有一种阎锋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的情绪。
敬畏。
不是对他的敬畏。
是对某种远超她认知范围的存在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臣服。
“是一位……神明。”
阎锋端茶的手停住了。
“神明？”
“嗯，”王秀兰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很多，仿佛害怕被那位“神明”听到似的，“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他就是突然出现了。”
“出现在哪儿？”
“就在这间办公室。”
阎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就在他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
“那天晚上，我正在巡楼，回来的时候发现办公室的门开着，”王秀兰回忆着，声音越来越轻，“我推门进去，看到椅子上坐着一个……一个东西。”
“什么样的？”
“看不清，”王秀兰摇了摇头，“我只记得一片光，很亮很亮的光，那道光让我连呼吸都做不到，我的身体完全动不了，脑子也是一片空白，我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那道光正在看我。”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话了，只说了一句。”
“什么？”
“他说，‘血色医院的难度太低了，该升一升了。’”
阎锋的手指收紧。
“然后呢？”
“然后他挥了一下手，”王秀兰的语气变得很奇怪，像是在描述一件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事情，“就只是挥了一下手，然后我就变成了LV35。”
“……”
阎锋沉默了。
不是因为震惊。
而是因为他在消化这个信息。
挥一挥手。
LV20直接拉到LV35。
这不是提升，这是直接改数据。
就像一个游戏策划闲得无聊，打开后台，把某个NPC的等级从20改成了35，然后关掉后台去喝咖啡。
随手的事。
王秀兰还在继续说：“那位神明走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等级跳了，不只是等级，连这座医院都变了，以前进不去的禁区打开了，以前压制不住的规则也能控制了，医院外面还多了一圈……很厚的雾。”
阎锋看着她。
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转动了。
高维生命。
一定是。
弹幕里那些居高临下看乐子的家伙，它们不仅仅是旁观者，它们当中的某些存在，是可以直接下场干预副本的。
提升难度，修改等级，重塑规则。
对它们来说，这些事情和呼吸一样简单。
阎锋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握着茶杯的手上。
这只手，在过去的无数次副本里，拼了命地挥动封魂钉，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战斗力，在那位“神明”面前……
连一个响指都不如。
他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遍自己的定位。
LV28的封魂钉，SSS级的鬼新娘，S级的吸血鬼天赋，还有无尽掠夺，透视眼，屠夫丧尸犬……全部底牌加起来，如果跟LV35的王秀兰动手，他有信心打个五五开，甚至可能赢。
但跟那位“神明”比？
不够看。
连给人家当热身沙包都不够格。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阎锋感到沮丧。
他只是更加冷静了。
之前因为连续的胜利而在内心深处滋长的那一丝“或许我已经足够强大”的想法，在此刻被彻底掐灭了。
还差得远。
远得连人家的影子都看不到。
但他并不着急。
阎锋端起茶杯，把一口茶喝干了，放回茶几上。
“秀兰。”
“嗯？”
“你说那位‘神明’离开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嗯，走了就再也没来过了，”王秀兰乖巧地点头，“他好像只是路过。”
只是路过。
路过就随手把一个副本从C级拉到了A级。
阎锋的嘴角勾了一下。
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暂时不考虑和高维生命正面碰撞的事。
那不是现在该想的。
现在该想的是，既然来都来了，怎么把这座升了级的A级副本的资源，一滴不剩地全部榨干。
至于高维生命……
以后再说吧。
说不定有一天，他会强大到可以直接和那些“神明”面对面的程度。
到时候再来清算也不迟。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瞥了一眼视野角落那块隐约闪烁的金色面板。
弹幕。
那些在弹幕里互相吹牛打赌看乐子的家伙们，说不定其中就有“路过”这座医院的那一位。
想到这里，阎锋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冷。
也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