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发出轻微的响动。
阎锋站起来了。
顾清寒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不快,也不慢。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然后脚步停了。
就停在她身后。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很用力,但很坚定。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上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清寒的身体一颤。
她没有回头。
“阎锋……”
“别走。”
两个字。
很轻,很淡,像是随口说的。
但顾清寒听出来了,那两个字里面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喉咙发紧。
手指离开了门把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从来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沉默。
长长的沉默。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闪了一下,橙色的光透过门缝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
顾清寒慢慢转过身。
她抬起头,直视阎锋的眼睛。
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冷的。
看敌人的时候冷,看盟友的时候冷,做决策的时候冷。
但现在不冷了。
里面有一团很小的火,不张扬,不炙热,但烧得很稳。
顾清寒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哭。
明明刚才在副本里差点死掉的时候都没有流泪,被三个跨区老手围堵到悬崖边上的时候都没有流泪,一剑捅穿弯刀男心脏的时候都没有流泪。
但现在,被这个男人握住手腕,听到他说“别走”的时候,她眼眶湿了。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
累到连伪装都维持不住了。
她一直在逞强。
从穿越到这个诡异世界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在逞强。
省体校的剑术教练,独来独往的独狼,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的冰山女侠,这些标签贴在她身上,让她觉得自己必须永远保持坚强,永远不能示弱,永远不能依靠任何人。
可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
在一个充满杀戮和恐怖的世界里,独自一个人拼命活着,独自一个人变强,独自一个人去最危险的副本里证明自己不是花瓶。
她很累。
真的很累。
尤其是在差点死掉以后回到安全区,被这个男人毫不犹豫地横抱回宿舍,被他守在浴室门口不肯离开,被他用热腾腾的灵牛肉排和赤焰鸡骨汤喂饱,被他在听完那些恐怖的遭遇之后只说了一句“杀得好”。
那些积攒了无数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酸涩又滚烫。
“你这个人……”顾清寒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嘴唇在动,“真的很过分。”
阎锋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顾清寒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然后她踮起脚尖。
嘴唇贴了上去。
很轻,很软,带着刚洗完澡以后残留的温热水汽。
阎锋的身体僵了大概半秒钟。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五根手指穿进她半干的马尾里,轻轻收紧。
那个吻从试探变成了炽烈。
顾清寒的手从衣领滑到了他的肩膀上,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她不再矜持了。
不再冰冷了。
不再是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像出鞘利剑一样凛冽的女剑客了。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以后,终于回到了唯一让她感到安全的人身边的女人。
阎锋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压抑了太久。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箍进了怀里。
顾清寒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
“这算什么?”她闷闷地问了一句。
“算什么?”
“算……你跟我的关系。”
阎锋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让它算什么?”
顾清寒抬起头,咬了咬嘴唇。
“你好烦。”
“嗯。”
“每次说话都这样,问什么都反问回来。”
“嗯。”
“你就不能主动一次吗?”
阎锋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眶和嘴唇上浅浅的齿痕,嘴角终于勾了一下。
他没有用语言回答。
他低下头,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试探。
从一开始就是烈火。
客厅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安全屋的自动调光系统感应到了室内活动减少,将照明切换到了夜间模式,只剩下茶几旁边那盏小夜灯,发出一点昏黄而暧昧的微光。
白色T恤的下摆被掀起来又落下去,接着被扔在了沙发扶手上。
门把手上反射着微弱的光。
门始终没有被打开。
窗外,修罗场的城墙上,自动哨塔的探照灯有节奏地转动着,光柱划过黑暗的天空。
灵能大炮的炮口静静地指向远方。
电流防盗网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一切如常。
这个末世里最坚固的堡垒,在这个夜晚守护着城墙内所有人的安宁。
也守护着001号楼里,两个终于不再逞强的人。
……
阎锋是被一阵酥麻的触感弄醒的。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人在他锁骨上轻轻地描画着什么,指尖凉凉的,力道很轻,像是怕把他弄醒。
他没有睁眼。
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
顾清寒的呼吸就在他耳边,很浅,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温热。
她身上有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安全屋自动净化系统处理过的亚麻床单的气息,混着一丝她自己的体温。
“醒了就别装。”顾清寒的声音闷闷的。
阎锋嘴角微微一动。
他睁开眼,入目是顾清寒的侧脸。
她半趴在他胸口上,高马尾散了,一头黑发铺在枕头和他肩膀之间,凌乱得不像话。
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枕头压出来的。
那双平时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慵懒和没睡醒的迷蒙。
“什么时候发现的?”阎锋嗓音有些哑。
“你呼吸节奏变了。”
“……职业病?”
“剑术教练的基本功。”顾清寒哼了一声,“呼吸变化能判断对手的出招时机。”
“所以你一直在观察我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