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是在替小龙女诊脉时做的决定。
与李莫愁过招时杨过没能仔细观察，只知道自己的师父受了些反噬的内伤，细细诊脉之下黄蓉发现此伤不仅源于内力反噬，还有些中毒的迹象。
她跟赤练仙子打过不止一次交道，自然认得出来这是冰魄银针的毒素。
只是毒素沉而不发，经脉却已经在自行平复化解，想来是她有自己的秘密解药？
黄蓉心里明了，却什么都没多说，只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还得将养几日。"
小龙女挽下自己的衣袖，“多谢。”
两人在此之前从未相识，如今因为一个杨过而有了交集，但彼此之间还是陌生的状态。
黄蓉长袖善舞，向来擅长待人接物，半点不觉得尴尬。
可小龙女常年独守古墓，厌弃人情往来，已经想要开口送客了。
侧目看向杨过，眼神示意，想让徒弟懂事送客。
可杨过此刻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以前在桃花岛他就最怵黄蓉。
如今久别归来，自己那些微妙的小心思藏不住之后，压根不敢对上黄蓉那双笑吟吟、仿佛什么都看透的眼睛。
杨过耳尖微热，下意识偏头闪躲目光，指尖不自觉抠了下衣摆，心虚得要命。
郭芙不明所以，把他坐立不安、鬼鬼祟祟的模样尽收眼底，眉梢一挑
“乱动什么？”
说话间还一直看着床榻上的女人，对方好看得不像真人，但眼神里有一种经年的漠然，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而是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注意到女人略微泛白的嘴唇，郭芙手肘直接怼了怼杨过胳膊，语气是大小姐惯有的直白吩咐。
“去倒水——”
“哦。”
杨过眨了眨眼瞬间反应过来，拎着桌上的茶壶，动作放得乖巧恭敬，先给郭靖黄蓉斟满，又给小龙女递了一杯。
温顺得过分，活脱脱一个听话的狗腿子。
小龙女侧过脸，淡淡瞥了眼茶杯，眼底掠过一丝嫌弃，不愿意承认自己收了个这般圆滑接地气，半点清冷气场都没有的徒弟。
黄蓉抿了一口茶，心里的打算也不再遮掩，
"龙姑娘，英雄会还有三日，会上会推选盟主，合纵各派共抗蒙古外贼...你若信得过我们夫妇俩，不如一道出席？"
黄蓉语气平淡温和，更像是提了一个选择，而不是请求。
小龙女沉默着没有第一时间应答。
英雄会那种地方吵嚷又嘈杂，满屋子各怀心思的江湖人聚在一起，是她向来最不耐烦的。
而且黄蓉的意思不仅是要她出席，而是倾向于她帮忙站台支持。
......
出了房门，郭芙心里依旧满是好奇。
那位年纪轻轻的女子究竟武功多高，她爹娘都这般看重并盛情相邀，杨过这个心比天高的小乞丐也软磨硬泡地想要拜她为师？
同时大小姐心里还隐隐有些别扭。
杨过贵人运好，而自己却从没有这样的好机缘
郭芙撇了撇嘴，忍不住发问，“你师父武功很厉害？她都会些什么？”
杨过老老实实点头，“剑术，心法，轻功...会得可多了。”
他侧过身看向郭芙，眼底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乖觉，“你想学的话我教你，怎么样？”
郭芙白了他一眼，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没应下来，
“擅自把师门武艺外传，你也不怕被逐出师门。”
也不算外传，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外人。
不过...
杨过心头暗自嘀咕了半天，看她紧绷着的侧脸，忍不住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想什么呢？”
“英雄会，”
郭芙攥着剑，视线在街道上搜寻，思路却一点不乱，“爹娘打算召集天下豪杰共抗蒙古，这次势必要促成此事，邀你师父也是为了这个...”
说着话间，街道的另一头一行白衣的修道士相向而来。
为首那人眉眼阴鸷刻薄，一眼刺眼。
杨过抬眼望去，眼底温和笑意瞬间敛尽，“赵志敬？怎么是他？”
还真是仇人路窄。
......
“谁？”
郭芙看着来人，又看了看杨过，很快反应过来，“在终南山欺负你的那个臭道士？你现在还怕他做什么？”
杨过其实一点都不怕，毕竟现在已经不在终南山，他也不是当初什么都不会的小混混，赵志敬当时能嚣张横行，现在不一定打得过他。
但...
对上她嫌弃和关心的视线，杨过瘪了瘪嘴，顺理成章地往她身后躲了躲，
“是他，他当时虐待我，不让我吃饭也不让我睡觉。”
赵志敬本就觉得街角少年身形眼熟，走近听清声音之后...
脸色骤然铁青，唰地拔出了长剑。
“好你个杨过，没死在那古墓里，居然还敢出来招摇，”
冷眼扫过挡在前方的郭芙，满眼鄙夷讥讽，“遇事只会躲在女人身后，你也就这点老鼠胆量。”
靠在郭姑娘身后，杨过半点不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无依无靠就嫉妒我有人相护，我都明白。”
多年不见依旧气人的很。
和一个小混混纠缠周旋几年有余，费尽心机算计对方性命却还是让人活得好好的，赵志敬恨极当即就要斩杀祸根。
银鞭骤然破空横挡，铛一声磕开锋利剑锋。
郭芙本能地稳稳挡在杨过身前，眉眼冷冽。
她对人面兽心的败类没什么好脸色，但念在对方是来参加英雄会的，所以郭大小姐还是留了一点余地。
“这位道长，此处是天下英雄共襄盛举的场合，而非肆意虐杀的斗兽场，即便再有私仇私怨，也不该大庭广众之下喊打喊杀，损的可是你全真正教的威望。”
“就是就是，”
杨过忍住上翘的嘴角，故意火上浇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语气十分欠揍，
“整天打打杀杀戾气颇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全真教偷练了什么邪功。”
最在乎的门派声望和面子被折辱，赵志敬气得浑身发抖，面色涨青。
怒火即将爆发之际，郭靖出现在街角，及时打断了这一场冲突。
“赵道长久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