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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生气的时候说不见就是不见，连爹娘都不会例外。
突然打开的房门让门外的四个少年都各有各的停顿。
廊道里，武修文看着心凉。
耶律齐没有凑上去听墙角，毕竟他的教养做不出这种举动。
但那扇关着的门和里头偶尔漏出来的一来一往，已经足够让他把来龙去脉拼得七七八八。
有些错愕，也有些灰心。
杨过则是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甚至在另外三人的衬托下，有一股莫名鼓噪的情绪升腾在心间。
郭芙抱着手冷着脸站在屋子中央，昏黄烛火从背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明艳的脸上带着未散的怒火。
郭芙双手环胸，看好戏似的扬了扬下巴，
“跪吧。”
她其实不认为杨过会跪。
这人向来心高气傲，旁人给个冷眼他都要记上许久，怎么可能会向她这个"仇人"下跪。
不过是打算把人放进来，看他窘迫，推三阻四，看他怎么找借口最后落荒而逃的。
但事情好像有点出乎意料。
杨过没有推脱。
屋内烛火摇曳着，郭芙清晰地看见少年弯了一下膝盖，身形矮了自己半截就这么直直地跪了下去。
一开始是单膝跪地，但想了想可能不够诚意，杨过又弯了另一边膝盖。
双膝落地。
"我真错了。"
动作干脆，语气也干脆，没有一点讨价还价的意思。
郭芙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看他的眼神都觉得陌生和惊诧。
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见他仰着脸，嘴皮子照旧利索得不行，
"跪了你可不许再生气了？"
郭芙那点错愕全都被气恼给冲散了，瞪着他，
"谁让你讨价还价了。"
郭芙被他这副跪在地上还嬉皮笑脸的样子弄得一噎，有些招架不住，
"你求情就这个态度？"
"态度怎么了？"
杨过眨眨眼，直勾勾的盯着她，"是我跪得不够端正？还是声音不够可怜？"
杨过自我反省了一下，想了想又真诚地补了一句，
“要不我给你哭一个？”
郭芙：“......”
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我错了，真的，"
抢在她真的生气之前，杨过收起了一点笑，但眼睛里那点亮光还在，语气也真诚了许多，
“饶了我吧，我不该骗你的。”
忽然认真了这么一下，反而让郭芙不知道该接什么。
郭芙别开脸，不再看他，"……起来。"
"你原谅我了？"
"想得美。"
"那我再跪会儿。"
刚开始跪下还有些不自在，但现在适应得很快，杨过调整了一下膝盖的着地点，还真是一副打算长跪不起的架势。
郭芙瞪他，颇有些秀才遇上兵的无奈，
"你是不是有病？"
"对啊，"
杨过仰头看她，故意逗弄，"郭姑娘要给我开些药方子吗？"
果然病得不轻，脸都不要了。
郭芙被他气笑了。
嘴角的弧度才刚起来就被她自己压回去，可惜没收住，被紧盯着她的少年逮了个正着。
杨过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算是过关了，"笑了可就不能再怪我了。"
郭芙别开眼，清了清嗓，"没有。"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你再说一遍？"
杨过识相地闭嘴，眼神巴巴地望着她，明明人高马大，但跪在地上看起来莫名可怜兮兮的。
郭芙深呼吸了一下，发现根本绕不过这个人。
"起来。"
杨过听话地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裤管上两团印子拍不干净。
郭芙看着那两团灰，又看了看他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忽然觉得自己今晚从头到尾都被他牵着走。
她准备好的刁难是要对付一个嘴硬的，讨厌的杨过。
不是一个好像放下了所有姿态和骄傲，明明嬉皮笑脸，但每句话的缝里好像都漏着一点认真和微妙的杨过。
这架没法吵了。
再吵下去绝对会有什么微妙的事情发生。
所以大小姐果断地结束了战争。
"滚。"
......
滚是不可能滚的，毕竟有的人不要脸皮。
第二天一早。
郭芙出门时果不其然看见了靠着走廊墙壁的某人。
骚包。
换了件青灰色布袍，肩线理得平平整整，头发也重新束过了，往那儿一杵跟孔雀开屏似的。
郭芙连眼风都没多给一个，直接绕开往楼下走。
杨过凹了许久的造型无人问津，拍了拍脑门叹了口气。
气性真大。
她走的极快，一路沿着热闹的大街在人群里穿梭，像是要甩开什么人。
比如他吗？
杨过跟在后头，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昨天夜里从武修文嘴里听来的那些话，此刻被早市的喧嚣一蒸，忽然浮躁起来。
郭靖夫妻俩很看好耶律齐，有意择他为婿。
而耶律齐本人的确出众，家世、长相、武艺、人品，哪样都拿得出手。
从前做乞丐的时候，杨过都不曾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不如谁，但此刻心里却有些露怯。
再回神时，眼前只剩下热闹的人烟。
杨过垂头略有些灰心，以为自己把人跟丢了，漫无目的地往前游荡着，穿过泛着甜香的点心铺子...
穿过杂技摊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时，他抬了一下头。
几步之外，少女驻足站着。
红衣似火，比今日高悬的太阳还耀眼。
杨过脚步顿了顿，像是一脚踩进了什么不真实的梦里。
郭芙抱着手，皱着眉，看见了他手里提的点心，紧绷的嘴角悄悄松了一点，
“你磨磨蹭蹭的做什么，我还以为你不认路。”
她在等自己。
杨过张了张嘴，本来有一肚子讨巧的话，此刻却一个字都挑不出来，半晌只挤出一句，
"对不起。"
认错认得熟练，杨过在人群里穿行过来，转眼到了她面前，忽然笑了一下。
所有人都认为和大小姐在一起必须时迁就着对方，杨过先前也是这样认为的，等此刻才发现好像有些不对。
好像是郭姑娘一直在包容他。
好在只包容他。
郭芙被他逐渐热烈的眼神看得极为不自在，侧过脸硬着语气，
"走了。"
杨过这次跟得很紧，两个人并排走进了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