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沉稳气度压下来,方才剑拔弩张的气焰瞬间熄了大半。
毕竟师门派他们来,是拥护郭靖夫妻俩抗击蒙古的大业。
更何况真动起手,他在郭靖手底下讨不到多大便宜,满腔怒火硬生生憋在胸口,烧得他脸颊涨红,握剑的手攥得指节发白,最终也只能恨恨收了剑。
赵志敬被请去了待客的地方,心不甘情不愿,寒暄的话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临走前眼神怨毒到大武小武都看得出来,“杨兄弟你惹了一条毒蛇啊。”
街边酒旗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杨过嗤了一声,漫不经心靠在身后的老槐树上,
“狐假虎威不足为惧,再毒的蛇我也能拔了他的牙。”
郭芙望着赵志敬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捻着腰间鲜红的剑穗。
看她忧心忡忡,杨过还以为是担心自己,心头猛地一甜。
连忙凑过去放软了声音安慰:“你放心,他打不过我的。”
但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无情地戳穿。
“谁管你?”
郭芙白了他一眼,收回视线说出自己真正的忧虑,语气郑重,
“全真教来的人心术不正,说不定会坏事倒戈,还有你惹上的那个什么赤练仙子,万一破坏了爹娘的计划,襄阳城受危,中原的百姓何以为家...”
少女的声音清脆作响,碎碎念似的萦绕在耳边,一字一句都是郑重的思索和担忧。
杨过听了半晌,难得咋舌,语气带着点新奇的调侃
“郭姑娘,你现在居然这么有担当了?”
什么意思?
难道她以前很没有担当吗?
郭芙咬了咬牙,抬脚碾了一下他的鞋尖,“比你还是强多了。”
杨过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也不敢躲,等她挪开脚才敢龇牙咧嘴地揉脚,一脸委屈。
郭芙往后退了半步站定,想了想又扬起一抹笑,冲他勾了勾手指
“交给你一个任务。”
杨过没忍住,还是凑了过去。
......
杨过回到房间时,手里还提着一袋子点心,油印透过纸层晕出浅浅的印子。
小龙女坐在窗下调息,听见动静掀了掀眼皮,目光先扫过他手里的点心,再落在他脸上。
嘴角压不住地上翘,眼睛亮得发飘,活像刚在外头显摆完尾巴的公孔雀。
杨过把点心搁在桌上,心情还带着逛完早市的余韵,
“师父要不要尝尝?我特意给您带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必。”
小龙女闭了眼,继续调息体内的旧伤。
不按常理出牌,伸手照样打笑脸人。
杨过顿了顿。
郭姑娘以前每天担忧的都是吃喝玩乐武学修炼,现在满满当当都是城池守备,百姓安危了。
杨过自觉不能落后,所以也开了口。
见她油盐不进,杨过挠了挠后脑勺,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语气放得小心翼翼。
“师父,郭伯伯说要办英雄会。“
小龙女没有睁眼,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感。
杨过自己是铁定要留下来帮忙的,可师父的意愿他不敢强求。
但就此分离的话,杨过一是觉得舍不得,毕竟是第一个全心全意接纳自己,教导自己的长辈。
而且师父和李莫愁有旧怨,又不通俗务...
总之杨过不是很放心,所以接下了郭姑娘交代的重任,坦然地劝着,
“全真教的人也来了。”
见她没什么反应,他顿了顿特意把最关键的人拎出来,声音压得低了点,
“就是当初在终南山欺负我的那个赵志敬,领着七八个道士今天刚进镇子,我还发现了李莫愁的踪迹...”
......
全真教和杨过结的是栽赃陷害的死仇。
郭靖对着赵志敬一行人,自然没了往日对待全真的热络,只剩面上过得去的礼仪疏离,眼底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还有对于熊孩子的劝诫,“过儿,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江湖需得团结一心,”
杨过应得爽快,“您放心,我绝对不给您添乱。”
若是放在几年前,撞见赵志敬的第一眼他就得被仇恨冲昏头,拼个你死我活。
可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长大了,看着昔日仇人,竟没了当初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只要对方不主动凑上来找死,他完全可以勉为其难,等英雄会办完了再慢慢清算旧账。
毕竟他整日忙着鞍前马后伺候郭大小姐,暂时没时间空出来去收拾旧仇人。
“郭伯伯,芙妹呢?”
郭靖还不放心想多劝几句,就看见少年眼神四处飘散,显然眼和心都不在跟前。
饶是郭靖再神经大条,也看出些许门道了。
两个孩子有情?
他压着心里的纳闷给杨过指了方向,看着少年脚步轻快迫不及待地跑远的背影,站在原地沉思。
......
郭大小姐不仅有担当,还有责任在身。
抽出半天时间陪着某人胡吃海喝已经是顶天了,再多就不能够了。
郭芙深觉不能再浪费时间,所以一大早就出了门,什么杨过都无情地抛在了脑后。
大胜关镇子上挤满了赶来赴会的江湖人士,三教九流聚在一处,一言不合就拍桌子瞪眼,难免意气用事起冲突。
为了避免大会开之前就伤了和气,需要有人时时巡查保证会场的秩序。
这个担子自然落到了闲不住的郭大小姐身上。
这个小镇面积不算大,沿着主干道一个时辰就能巡完。
郭芙带着大武小武巡完一圈,日头晒得人发晕,正想找处阴凉地歇脚饮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路边小摊上摆的晶石链子
各色晶石磨得透亮,阳光下闪得绚烂。
郭芙当即蹲在摊前,指尖拨来拨去,对着好几条款式纠结得不行。
“哪个更好看啊?”
正想问问大武、小武的意见,身侧忽然落下一道白影,衣摆干净得连半点灰尘都没沾,和周遭乱糟糟的人群格格不入。
杨过的师父。
小龙女目光扫过她,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话的意思,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看着人群里游离的白衣女子,郭芙脚步微顿,想了想还是跟上去。
一来对方已经答应襄助爹娘,自己也该尽尽地主之谊;
二来嘛....
要是能打好关系,趁机偷学两手古墓派的绝学,那可赚大啦。
郭芙兴冲冲地追上去,指尖牵住小龙女垂着的宽大白袖,旁边忽然冲过来一个行色匆匆的青年。
肩膀险些被撞,郭芙慌忙侧身躲开。
刚想找人算账,就见那人见鬼似的逃之夭夭,好像身后有野兽追着一样。
郭芙气得对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真没教养,撞了人连句道歉都没有。”
她越想越觉得那人行迹古怪,盯着背影看了好半天,直到人彻底消失在巷口才扭过头。
刚才躲得急,郭芙动作幅度大,小龙女宽大的袖摆被晃得上下蹁跹。
小龙女不得不停下脚步,声线清冷,“郭姑娘有何事?”
话音未落,手里被塞了一条莹润剔透的晶石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