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
武敦儒压低了声音,憨憨地感慨,
“没想到咱们还救了个皇亲国戚嘞,”
郭芙不高兴地挽着鞭子。
武修文连忙踩了他一脚,阻止他讨人嫌,同时往回找补,
“刚才要不是芙妹出手相救,就算是皇帝老儿也没命活了,所以还是我们芙妹厉害些。”
“他是皇亲国戚,那我们芙妹还是襄阳城的公主呢。”
这几年襄阳城内大大小小的事务,郭靖和黄蓉都没有藏私。
哪怕没有上手接管,也都尽数让女儿有所了解,城内百姓对这个总是风风火火,活跃在任何事故现场的大小姐印象还不错。
郭芙听见这句吹捧,心气顺了顺。
也是。
她现在是襄阳城的公主,之后还会是襄阳城的女王。
女王不能随意和人计较,容易显得不庄重。
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郭芙站在廊下,把鞭子上最后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仔仔细细地抹干净。
院子里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西斜的阳光洒在绯红色的骑装上。
“哥,你怎么受伤了?!”
耶律燕终于见到自家哥哥,连忙掀开帘子奔了过来。
竹帘上下浮动间,耶律齐垂眼把视线收回来。
郭靖还在介绍目前襄阳布防的事,黄蓉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
还真是桃花该开的季节了。
可惜她家姑娘是个不开窍的木头。
......
终南山的后山杨过比小龙女熟悉。
当年在全真教时,他动不动就被赵志敬罚到后山砍柴挑水,这些山路和小径闭着眼都能走。
而且不会迷路。
他领着师父在黑夜里穿梭,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毕竟全真教那帮道士若是发现古墓里跑出来两个人,绝对会趁人之危。
小龙女也是心存警惕,只想快速离开终南山寻个地方养伤,所以跟紧了自家徒弟的步伐。
只是穿过一片矮松林的时候,少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小龙女一手按着胸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座土坟。
坟墓不太规整,像是匆匆堆起来的。
经年累月的坟堆上已经冒了一茬又一茬的野草,此时正值开春,草茎细瘦修长,在夜风里簌簌地抖。
其实也不算是野坟,毕竟有刻死者的名字。
杨过以为是全真教的哪个倒霉蛋去世后就地被埋了,没怎么在意地随意看了一眼。
然后在月光下看清了木牌上面的字。
刀刻的字迹不算好看,横不平竖不直的,刻字的人显然也不是行家,用的多半是随身带的匕首。
或许还因为手上力气不太够,每一笔都留下了反复划拉的痕迹。
【杨过大侠之墓】
小龙女看清了那行字,眉头微蹙。
“你?”
杨过愣了愣。
“可能是同名吧。”
他现在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小乞丐,哪里担得上什么大侠的名号。
杨过以为是谁恶作剧,看了一眼就准备离开。
但走了没几步,脚步又猛地顿住。
......
杨过回头,又看了几眼那个平地而起的土堆。
有些久远的记忆突然在心里揪了一下。
有个人很喜欢给人立碑,连只被踩死的蛐蛐,她都要给办一场隆重的葬礼。
他当时站在远处看着,觉得好笑又觉得幼稚。
但念在那蛐蛐好歹是自己捉的...
杨过记起来,他还给小黑供过几根青草。
夜风从松林间穿过去,带着松脂的清苦味,月光照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和期待。
......
小龙女走着走着,发现自己的徒弟不见了。
还以为是有人趁她不备偷袭,或者是他又惹了什么祸事,她沿着原路返回准备营救,却发现徒弟没遇到什么危险。
反而是在预备扒人家的坟堆。
这像话吗?
小龙女皱着眉,呵斥自家的熊孩子,“不得无礼。”
“我不是,”
扒坟是不太道德。
但这疑似是他自己的坟冢,应该不用这么忌讳吧?
杨过已经扒开半个土堆,闻言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认真和急切,
“师父,我就是确认一下,”
说话间土堆被人刨了半天只剩了小半,露出了里面被埋了几年的东西。
一些零零碎碎的油纸包,里面依稀能看得出来是发霉的吃食。
她以为他会饿吗,哪怕是在坟里?
还有几个布条上,上面画了一些模糊的图画。
小龙女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杨过把布条拿起来,就着月光一幅一幅地看。
这是专门为他画的。
还没学完就和某人‘闹翻了’,以至于剑法只学了个半吊子,但这不影响他认出来熟悉的剑术招式。
杨过垂首,按住胡乱发颤的手指,“是越女剑法。”
原来在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时候,在没人把杨过当回事的时候,也有人会祝他成为绝世大侠。
杨过觉得自己也受了点内伤。
不然为什么心跳声会这么大,响得好像整个松林都听得见。
......
师徒两人在终南山脚下的小镇上歇了脚。
说是小镇其实不过十来户人家,路边有一间茶棚兼卖热汤面。
小龙女内伤未愈,靠在墙角闭目调息。
杨过要了两碗面,又把身上仅剩的铜钱数了数,勉强够住两天的客栈。
可惜师父不让他展现手艺。
否则从终南山下来,他能把全真教那些道士偷得底裤都不剩。
反正也不见得是什么干净的钱。
小龙女服了治愈内伤的药,已经好了许多,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
“别动歪心思。”
杨过遗憾:“哦。”
说话间少年把自己的布包揽在怀里,极为小心,生怕一不注意被人偷了似的。
但小龙女觉得不至于。
因为里面没有银钱,只有昨夜扒坟带出来的‘遗物’。
在古墓里的时候,小龙女就知道自己这个徒弟有点离经叛道,但出了古墓落入世俗,她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年是何等的不正常。
毕竟应该没有那个正常人会抱着块木碑行走江湖,甚至刻的还是他自己的名字。
茶棚里还有另一桌客人。
两个劲壮的汉子没注意到身后的异常,正就着热面喝烧酒,讨论着江湖的热事。
“郭大侠这回是动真格的了,听说请帖都发到江南去了。”
“蒙古人上次在襄阳城外吃了亏,这两年缓过劲来怕是又要动手,郭大侠这时候召集英雄大会,应该是要和那些蒙古人动真格...”
杨过端着面碗喝汤的手都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