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代号毒蛇的高级间谍,潜伏在日伪政府内部,甚至毒蜂这条大鱼都只是他的下级。
婚礼当天。
王天风被‘强行’带至现场,置身这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婚宴之中。
也不是毫无关系,新娘子是他的徒弟。
王天风的视线越过高台和灯光的阴影,准确地捕捉到了身着婚纱的倩影。
汪曼春寸步不离跟着他。
目光扫过满场名流高官,低声发问,“你说过我们内部藏着内奸,他今天来了吗?”
王天风收回视线,看着眼前依旧急功近利、浑然被蒙在鼓里的汪曼春。
沉吟许久,点了点头,似是而非地来了一句,
“好像确实看到了熟悉的人。”
汪曼春顿时凝神,“谁?”
但对话很快被悠扬的婚礼乐曲与宾客欢呼声打断。
汪曼春望着眼前盛大的婚礼布置,遥遥撞上明楼投来的目光,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恍惚。
有一瞬间她开始期待着彼此的婚礼。
新娘抛来的捧花也不偏不倚地,恰好落在了她怀里。
汪曼春第一次见到明诚的新娘,是很漂亮柔弱的女人,甚至显得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恭喜。”
看着参加婚礼却还穿着军装,时刻配着手枪的汪曼春。
曼丽垂眼,装着一无所知的单纯女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新婚喜悦,
“我敬您一杯。”
明诚刻意拦了一下,“汪处长不喝酒,”
汪曼春注意到,青年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新娘护在身后。
好像是防着她这个坏人。
明镜怨怼的视线也凝在身上,排斥的意味尽数显现。
他们都是明楼亲近和在乎的人,但他们都讨厌她,这样大的阻力之下,明楼真的会选择她吗?
汪曼春本能地又开始怀疑,于是出言打断明诚委婉的拒绝,
“不用,我陪新娘子喝一杯。”
侍从给她倒了一杯酒,曼丽举起杯和她碰了一下,汪曼春一饮而尽。
明诚携着曼丽离开去更衣,背影都看得出来郎情妾意。
汪曼春望着两人的背影,眼神怔怔。
明楼缓步走到她身侧,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这酒很烈,你不该喝。”
确实烈性。
汪曼春闭了闭眼,感觉太阳穴在胀痛。
明楼顺势虚扶着她,像是随口的感慨,“如果我们有一天能办婚礼,你想穿婚纱吗?”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这些含着期待的话转移着汪曼春的注意力,以至于她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身侧的人不见了踪影。
......
这是王天风和明楼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光临明家的别墅。
他闲散地四处踱了一圈,最终挑了处僻静无人的院角,当作自己最后的归宿之地。
曼丽穿着没来得及更换的婚纱走近。
王天风安然站定,目光落在她拖曳的裙摆上,曼丽也静静凝望着他,两人都久久没有动作。
像是重逢的故人,但彼此都明白这是送行。
王天风笑了笑,“你要是下不了手,我可以自己来,但效果可能不会很好。”
毕竟弹道痕迹是可以鉴定的,自杀和他杀的效果也截然不同。
曼丽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可以。”
王天风不置可否,抬手示意她开枪。
直到此刻,曼丽也看不明白他眼底的深意。
她指尖微绷,临扣扳机的前一瞬,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嗯?”
曼丽垂了垂眼,“他们说,人在死后,如果有人能给他烧些喜欢的东西,会安心一些。”
王天风微怔。
她真是被带坏了。
不仅变得心慈手软,还会被莫名其妙的世俗观念牵绊,像是一株逢春而复苏的植物。
王天风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玩笑似地,
“你要给我准备吗?”
曼丽看着他,语气认真,“我希望你能没有遗憾。”
很轻的一句话。
王天风眼神骤然一滞,平日里习惯性的严厉训斥,硬生生卡在喉间。
她已经不需要自己的教导,自己也不再是她必须要依赖的老师。
真奇怪。
原计划里所有人一起死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
但现在只需要她和自己赴死的时候,他居然生出了几分不舍得。
静静凝望她许久,晚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
王天风轻声开口,“我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他的人生除了任务和信仰之外没有别的空间,自然也不会指望能留下什么人。
稍作停顿之后,曼丽又听见了他的下一句,
“如果有胜利的那一天,给我捎个信吧。”
所以要好好活着。
至少活到给他捎口信的那一天。
曼丽轻声应下,“好。”
......
夜风卷着凉意漫过庭院,她该披件外套再出来的。
王天风深深望向她,放缓语气,哄孩子似的,“害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
这句话他最初教她开枪的时候说过。
曼丽抿了抿唇,缓过那阵无言的心悸,“我不害怕。”
但依旧闭上了眼。
这是她受训时养成的习惯,因为那时候她杀人还会感到害怕,这样练久了之后,以至于蒙着眼时她的枪法甚至会更精准一些。
但现在明明不害怕了,为什么依旧会选择闭眼?
王天风也有些看不明白了。
只知道她在闭上眼的时候,自己的视线才能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
消音手枪闷然一响,消散在晚风里。
她开枪后很快离开。
王天风视野范围里,只能看见她摇曳的婚纱裙摆。
子弹锥心。
王天风捂着伤口,死死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怅然。
其实她更适合红色。
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穿着一身被血浸得深沉的红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