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和他拉近关系，”
南田洋子将她的失态尽收眼底，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孤狼，记住你的任务。”
桂姨心提了一瞬。
她是代号孤狼的间谍，而不是任人折辱的情妇了。
桂姨：“是。”
南田洋子不再多言，将一张支票扔在桌上。
“这是你的酬劳。往后你直接和 76 号对接联络，我不会再亲自露面。”
“属下明白。”
送走南田洋子，桂姨的目光落在那张数额不菲的支票上。
很丰厚的报酬。
之前也有人给了她一张支票，那是她的孩子留给她的遗物，但为了拉近关系...
她转手送给了明家那个孽种。
走出幽深巷道，正午烈日晃得人眼晕。
桂姨抬手遮挡，恰好看见街对面立着一位身着旗袍的女子。
看清是曼丽的瞬间，桂姨眼神骤然陷入恍惚。
她的孩子本来也有机会在她眼前长大，像是现在这般鲜活的。
但是老天爷实在对她很残忍。
她恨薄情寡义的男人，封建刻薄的世道，正派凛然的明家，甚至恨那个没有选择权的婴儿。
但她恨的一切都消亡了。
满腔无处安放的怨怼，像断了根的水草，只能随意找一处寄托攀附。
桂姨恨死了明家。
然后伞面靠近，遮住了燎晒她的太阳，她的那点良心也找到了暂时的寄托处。
曼丽撑开伞给她遮阳。
桂姨伸手拉住曼丽的手，语气慈爱温和，俨然一副慈母模样，
“手怎么凉成这样？你这孩子出门也不多加件衣裳。”
曼丽：“体质问题，”
“女孩子这样不好的，我给你找几个中医看看，”
曼丽转了话头，不着痕迹地试探，“您怎么亲自出来买菜，明家没有其他佣人吗？”
“我喜欢买菜，每天柴米油盐的，心里也踏实。”
桂姨挎着篮子，显然还记着之前的对话，
“我还买了条鳜鱼，准备明天做了给你送去的，”
曼丽没说自己不吃鱼，只是点点头，“谢谢您，”
“别这么客气，”
眼前的妇人嗔了一声，看着她的眼睛飘渺又悬浮，“我是你妈啊...”
在透过她的眼睛越过重重光阴，去描摹一个只剩白骨的亲人。
曼丽沉默不语，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
街边轿车里，明镜倚在车窗旁，无意间瞥见巷口身影，立刻叫停车子。
她好像看到当初帮自己的那个姑娘。
下了车走近一看，才发现对方眼前还站着个熟人。
“桂姨？”
......
明诚踏进家门，远远就听见客厅里飘来几道女声。
有大姐明镜的声音，还有桂姨的，另外一道音色隐约有些耳熟。
明诚脚步微顿，果然刚迈进大门，就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曼丽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若无其事收回了视线。
桂姨站起了身，一改刚才的自如和温和，略有些拘谨和不自在，
“阿诚回来了？”
明镜最后才留意到他，立刻笑着朝他招手，
“明诚，快来，桂姨认了个干女儿，你有妹妹了。”
明诚走进来，目光落在沙发上静坐的曼丽身上，“妹妹？”
曼丽没喊出那声哥哥。
桂姨也没有想让她喊的意思，甚至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明诚的视线，像是无意识地防备和排斥。
明镜没察觉，只是高兴地拉着桂姨，
“今天来客人了，桂姨要不加几个妹妹喜欢的菜，我看你买了鳜鱼，妹妹喜欢这个？”
“他是苏州人，那边喜欢这些，”
明镜：“那正好今晚做了，我也跟着尝尝鲜，”
佣人们在院里来回忙活，桂姨守在灶台前，一边盯着砂锅里炖着的汤，
一边低头处理手里的鳜鱼。
见曼丽走进厨房，她立刻压低声音，
“你别被他们骗了，都不是什么好人，离他们远点，吃过饭就离开这里。”
有些阴恻恻的告诫，
手被攥得有些发疼，曼丽点点头，“好。”
桂姨这才神色稍缓，褪去眼底那股阴森，变脸快得惊人，转眼又换上温和的模样
“我给你做鱼，糖醋口味的，你肯定会喜欢的。”
曼丽静静望着她忙碌的背影，低头看向自己被攥得微微泛青的手背。
她好像被爱着，但也只是好像而已。
......
曼丽走出厨房，客厅里安安静静，只剩她和明诚两个人。
空气不冷不热，却透着一股无声的拉扯。
两人身份特殊，本不该在明家客厅这般独处，此刻却都神色坦然谁也不显局促。
眼底各自藏着心思。
却又都明了彼此的心思。
明诚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妹妹？”
曼丽语气清淡，“我也很意外，忽然多了一个汉奸哥哥。”
又试探他。
明诚不恼也不接话，只低低笑了一下，抬手推开半掩的壁炉挡板，拨了拨里面的炭火，冲淡了几分潜藏的冷意。
随后暖融融的气息慢慢在屋里散开。
同时随口一问，“桂姨她今天去哪了？”
语气笃定，像是料定她心里清楚。
曼丽的确知道，但没打算回答，“我没接到监视她的任务。”
“因为这是我的任务，”
暖意漫开屋子能让人舒服一些。
明诚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或者说是她青白的手背。
上面已经有些淤青。
“所以你离她远点，没有坏处。”
曼丽接过他递来的丝巾，垂眼系在泛青的手背，“她也让我离你远点，”
明诚眼神温和却专注，语气克制，“那你别听她的。”
桂姨在做一场梦。
梦里她是再平凡不过的女人，有一个相爱的丈夫，还有一个乖巧的孩子，但偏偏这个梦又交织着现实。
丈夫抛弃了她，孩子也死了。
曼丽扮演着那个死去的孩子。
而明诚是对桂姨来说，成了‘刽子手’的角色。
曼丽微微侧头，有些不明白，
“你在命令我吗？”
毕竟彼此是上下级关系。
明诚微顿，目光落在她缠着丝巾的手背上，
“我是在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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