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收到了两份报告,全是申请调离搭档的请示。
一份落款锦瑟,写着《毒蝎优柔寡断,随意散漫,不堪重用》。
一份落款毒蝎,与上面的搭档反唇相讥《锦瑟冷血冷酷,不听指挥,我行我素》。
隔空也能吵得起来。
明诚低头看着两份对仗工整的报告,忍不住失笑摇头。
果然今晚回家的时候,明台气鼓鼓的坐在沙发上,一张脸拉得老长,像谁欠了他几百块大洋。
明诚没去开解,脚步不停地上了楼。
明楼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看到明诚递过来的消息,第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俩人过家家呢?”
明诚:“两个小孩儿。”
这两个报告凑一起对仗工整,一唱一和,凑在一起正好当对联,横批都现成,就叫做‘天生不对付’。
可以直接贴在军统大门当对联,省了过年的装饰品。
明诚笑够了,才开口,“那我给拒了?”
“不用。”
明楼本要点头,眸色忽然一顿,心底瞬间捕捉到一条绝佳暗线,“这倒可能是个好机会。”
一个把明台合理地调离上海,保全他性命,不被毒蜂拖进地狱里的好机会。
明诚瞬间明白,但并不看好,“明台不一定愿意退出...”
如果一开始明台还可能是出于形势所迫,但现在几次任务下来他心里是真心认可,且希望为国家抗战做出贡献的,否则不会气成这样。
明楼也知道弟弟的心思,但是他依旧坚持。
“军令如山,由不得他愿不愿意。”
明楼轻轻捏了捏眉心,眼底藏着一丝疲惫与私心,
“明家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或许有一天你我也没有葬身之地,到时候大姐一个人如何自处呢?”
就当为了大姐,也为了明台死去的母亲。
人总是自私的,或多或少而已。
说到底,明楼终究舍不得亲弟弟去送死。
......
军统站
王天风收到明楼同意调离明台的公文,当场嗤笑一声,眉宇间全是冷意。
“妇人之仁。”
说起来王天风和明楼这俩还是生死搭档呢,结果也是互相看不顺眼
一起训练的同僚兼上司看在眼里,不免觉得好笑,
“毒蛇这样决定也无可厚非,你何必总揪着明家人不放。”
本来就是毒蜂先斩后奏把人家弟弟弄进这个泥沼里,人家不愿意完全是情理之中。
毕竟谁愿意眼睁睁地送自己的亲人去死?
“而且你那个计划,锦瑟的确更适合一些,”
王天风脸色一冷,语气强势偏执,“合适与否得按我的标准。”
果然是个油盐不进的固执疯子。
同僚不再劝,只是半开玩笑似的点了一句,
“那个明台也是你的学生,你别可偏心,太过区别对待了。”
“偏心?”
王天风低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近乎癫狂的凉薄。
他都没有心,哪来的偏向。
幸好她也没有。
......
调离明台的申请,明楼那边已经点头准许。
结果公文送到王天风手里,直接被一票否决,半点余地不留。
明台得知自己不用被调离上海,心里暗自窃喜,可一想到还要天天跟曼丽搭档共事,又怕气氛尴尬别扭。
索性特意买了一大堆零食好物,拎回照相馆,打算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
郭骑云抬头一看,挑眉打趣:“你捡钱了?”
“我还用捡?”
明台把东西一件件摆好,随口找了说辞:
“我大姐说我快开学了,给我备了不少特产,让我寄去香港分给朋友。”
他又不去香港,所谓的开学其实就是回归之前躲在照相馆昼伏夜出的生活而已。
刻意把 “朋友” 两个字咬得很重,明台想借机看看曼丽的态度,可四下一看压根不见人影。
满心盘算落了空,纯属媚眼抛给瞎子看。
明台悻悻一屁股坐下,满脸挫败:“她人呢?”
“出去办事了。”
郭骑云看得通透,笑着安慰,“她没生气,你不用多想。”
“什么意思?”
明台狠狠横他一眼,语气硬得很,“我没和她生气还差不多,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明明被告状和背刺的是他。
话虽这么说,但明台还是松了口气,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她计较。
郭骑云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毒蜂过段时间要来上海,你知道为什么吗?”
疯子怎么要来?来干什么?
“我上哪知道去?”
突然有种被鬼缠上的后背发凉感。
明台心头莫名焦躁,还带着点心虚,半点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
“他来干什么,专程找我算账?”
迟钝得可以。
郭骑云默了默,不得不承认的确她更合适些。
但那大概不是什么好事,竟也有人争着抢着要去。
还是一个看起来冷冷淡淡,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郭骑云低头继续摆弄着自己的相机,人类就是这么奇怪又矛盾,是需要持续钻研的课题。
不知道他短暂的一生有没有精力继续钻研?
......
曼丽是去找桂姨赴约的,但来得比预定时间早了许多。
果然抬眼望向街边时,发现桂姨截然不同的冷漠和精明,桂姨一路迂回绕行。
最终走进了一处四下无人的偏僻巷角。
桂姨没察觉有人跟着,只是自顾自地揣着偷拍好的情报,借着出门买菜的由头。
推开了一扇不起眼的隐秘小门。
“课长。”
南田洋子看着眼前衣着朴素灰旧的中年妇人,沉声开口:“最近有什么发现?”
“没有,明家一切正常。”
眼看南田洋子皱着眉,桂姨又补了一句,
“不过属下以为,明镜依旧很有嫌疑,甚至是明诚。”
“明诚与明楼绑定太深,根本无从挑拨。”
南田洋子思忖着,所以明诚表露出来的臣服和动摇,是迷惑她的手段?
这兄弟俩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她揉了揉眉心,转而问道:“你和明诚的关系,进展如何?”
方才应答自如的桂姨瞬间僵了一下,
“属下一直在尽力维系。”
但桂姨恨啊,恨到身体都有排异反应。
一想到要接近明诚,她都要竭尽全力忍住浓烈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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