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不如出海抓
夜晚。
朱能在营房里摊开地图查看。
“殿下,末将查过了,石浦村附近确实有人跟陈祖义的人来往密切。”
“这个人姓周,叫周德茂,是石浦村本地人,家里有几条渔船,在村里算得上殷实。”
“但奇怪的是,他的渔船从不打渔,每个月都往外跑一两趟,回来的时候船吃水很深,走的时候船吃水很浅。”
“运什么?”
“不知道,林风蹲了几天,没看清船上装的是什么,但周德茂每次出海的路线都一样,从石浦村出发,往东航行约两个时辰,然后折返。”
朱橚盯着那条航线看了很久:“往东两个时辰……那是南麂岛的方向。”
“末将也是这么想的。”
朱能点头道:“但周德茂的船不大,跑不了那么远,他应该是把货运到某个中间点,再由陈祖义的人接走。”
“中间点……”
朱橚的手指在图上移动,道:“石浦村以东两个时辰航程,这个范围内有没有岛屿?”
“有一个叫渔山岛的小岛,面积不大,没有常住居民,但岛上有一口淡水井,以前有渔民在那里歇脚,后来陈祖义占了那片海域,就没人敢去了。”
朱橚沉吟道:“让林风去查这个渔山岛,如果周德茂真的把货运到那里,岛上应该能查到痕迹。”
“是。”
……
朱橚没有睡,站在码头上看着港湾里的船队。
八艘船在月光下轻轻摇晃,海浪一下下拍打着栈桥的木桩,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过着陈祖义可能走的每一步棋。
先派三艘船往北调,吸引官军的注意力。
然后,趁宁波府防备空虚的时候登陆,这是最常规的打法。
但陈祖义在海上横行这么多年,不会只用常规打法。
他会不会虚晃一枪?
往北调的三艘船在半路折返,跟石浦村剩下的两艘船汇合,然后一起扑向宁波府?
或者,他的目标既不是松江府也不是宁波府,而是一支路过的运粮船队?
或者陈祖义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要打哪里。”
贪的人往往没有长远的计划,他们今天想打这里,明天觉得那里更好下手,后天又改了主意。
朱橚觉得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
三月二十,林风从渔山岛传回消息。
岛上发现了大量货物,粮食、盐巴、药材、布匹,还有十几箱火器。
货物堆在一个天然的山洞里,洞口用木板和茅草遮挡,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林风在岛上蹲了一天一夜,看见周德茂的船靠岸,卸下几大包东西,然后匆匆离去。
他没有惊动他们,等船走远了才摸进山洞查看。
朱能看完林风的密报,脸色铁青。
“殿下,渔山岛成了陈祖义的中转站,粮食、盐巴、药材、火器,什么都有,这些东西不可能是抢来的,抢来的不会这么整齐,也不会堆在岛上等人来取。”
“有人给他送货。”
朱橚平静道:“周德茂只是其中一条线,应该还有其他人,让林风继续蹲,看还有谁的船靠岸。”
“是。”
……
朱橚在营房里召集了陈勇和几个船长。
他把林风从渔山岛传回的消息说了一遍。
营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
“殿下的意思是,有人在岸上给陈祖义供货?”
“不是一个人,是一条链。”
朱橚沉声道:“这些东西不是一个小商贩能弄到的,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
“殿下怀疑谁?”
“还不确定。”
朱橚走到图前:“但这条链的源头,不在松江府,也不在宁波府,而是在应天府。”
营房里更安静了。
胡惟庸的案子刚结没多久,应天府官场还没从余震中缓过来。
如果陈祖义的供货链真的牵涉到应天府,那这场风暴会比胡惟庸案更大。
“殿下。”
陈勇开口道:“末将是个粗人,不懂朝廷的事,但末将知道,在海上,如果你发现一条船有问题,最好的办法不是盯着它看,而是靠上去登船查。”
朱橚转过身看着陈勇。
“末将的意思是,与其在岸上猜来猜去,不如出海把周德茂的船扣了,船上装的什么、从哪里来、要送到哪里去,一审就知道。”
朱橚点头道:“你说得对,与其在岸上猜,不如出海抓。”
他转向朱能:“传令林风,周德茂的船下次出海,立刻报信,咱们在海上截他。”
“是。”
……
两日后,林风传回消息。
周德茂的船又要出海了。
朱橚接到消息时正在船厂查看进度,当即放下手中的图纸,骑马赶回水师营。
陈勇已经准备好了两艘最快的福船,一百名水手全副武装,火炮装弹,船帆半张,随时可以出发。
“殿下,末将亲自带队。”
陈勇站在船头,抱拳道。
“我跟你一起去。”
朱橚走上船。
陈勇愣了一下:“殿下,海上危险……”
“我知道。”
朱橚站在他身边:“但这次行动,我要亲眼看着。”
陈勇没有再劝,下令开船。
两艘福船驶出港湾,帆全部张开,借着东南风朝石浦村方向疾驰。
海面上风浪不小,船身剧烈摇晃,朱橚抓着船舷站稳,眼睛盯着前方。
一个半时辰后,瞭望哨喊了一声:“前面有船!”
朱橚举起望远镜,看见一艘不大的渔船正在海面上缓慢航行。
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满了用油布遮盖的货物,船尾站着一个人,正朝这边张望。
“靠上去!”
陈勇下令。
两艘福船一左一右朝渔船包抄过去。
渔船上的人慌了,试图调头逃跑,但渔船的速度哪里比得上福船?
不到一刻钟,两艘福船就将渔船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登船!”
陈勇一声令下,水手们抛出钩索,将渔船死死拉住,十几个人翻身跳上渔船。
渔船上的人不敢反抗,蹲在甲板上抱着头。
朱橚从福船上下来,走到那些货物前,掀开油布一看。
底下是几十袋粮食和十几箱盐巴。
粮食是上好的白米,盐巴是细白的官盐,不是寻常百姓能吃得起的东西。
“谁是周德茂?”
蹲在甲板上的人中,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我……我是。”
朱橚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这些粮食和盐巴,从哪里来的?要送到哪里去?”
周德茂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
朱橚站起身,道:“你船上这些东西,够判你流放三千里,如果你肯说实话,我可以向皇上求情,从轻发落。”
周德茂吓坏了,道:“是……是一个姓李的商人让小的运的,粮食和盐巴也是他给的,他让小的运到渔山岛,卸在山洞里,然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