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两边都防
朱橚摇头道:“陈祖义是海盗,不是军队,他没有固定的粮草供应,没有稳定的兵器来源。”
“他能横行这么多年,说明有人在跟他做买卖,盐、粮、兵器、药材,这些东西不会凭空出现在南麂岛上。”
“那殿下打算怎么查?”
“从石浦村入手。”
朱橚淡笑道:“林风已经回去蹲着了,他说石浦村里有人跟陈祖义的人来往密切,但还没摸清底细。”
徐妙云点头道:“殿下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两天,后天就走。”
朱橚感叹道:“船厂那边要盯着,水师营那边也要盯着,陈祖义随时可能动手,不能松懈。”
徐妙云没有说话,起身去厨房端菜。
晚上。
朱橚在书房里批折子。
这几天积压的政务不少,六部送来的文书堆了满满一桌。
有请求追加预算的,有请示人事调动的,有报告各地灾情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他用红铅笔在每份折子上写下意见,批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拿起一份兵部的折子又看了一遍。
折子说,宁波府卫所请求增派火器,理由是海盗猖獗,防务空虚。
朱橚用红铅笔在海盗猖獗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又在旁边批了一行字:“准,调佛郎机炮二十门,火铳一百杆,限十日内运抵宁波府。”
宁波府卫所请求增派火器,说明当地官员已经嗅到了危险。
这是好事,但也从侧面印证了他的判断。
陈祖义在石浦村的活动,引起了地方官府的警觉。
片刻之后。
徐妙云走了进来,道:“殿下,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常氏前几天来府里了。”
朱橚问道:“她来做什么?”
“看雄英,顺便跟我说了一件事。”
徐妙云顿了顿,道:“她说,有人给她递了话,问她愿不愿意把雄英接回宫去住。”
朱橚的目光一凝:“谁递的话?”
“她没说,但看她说话时的表情,像是不太方便开口。”
徐妙云道:“不过,她当场就回绝了,说雄英在吴王府待得好好的。”
常氏拒绝得干脆,这在朱橚的意料之中。
但有人给她递话这件事本身,才是真正让他心里不舒服的地方。
雄英是朱标的儿子,是大明皇太孙,谁敢打他的主意?
“殿下。”
徐妙云轻声叫了一句。
“没事。”
朱橚回过神,道:“让常氏这段时间少出门,府里的下人也筛一筛,不干净的就打发走。”
“殿下担心有人对雄英不利?”
“得提防着。”
朱橚沉声道:“雄英是大哥的孩子,也是大明未来的皇帝,盯着他的人,不止一两个。”
……
朱橚进宫面圣。
朱元璋问道:“松江府那边,怎么样?”
朱橚把船队扩建,石浦村发现敌船,宁波府局势紧张的事一一禀报。
朱元璋目光一凝,道:“八艘船,打得过陈祖义吗?”
“打不过。”
朱橚坦然道:“但能拖到援兵来,拖到他粮尽水绝。”
“援兵?哪来的援兵?”
“福建水师。”
朱橚说道:“沈万三在福建有路子,能借到水师的船,儿臣已经跟他谈过了,他说可以借五艘,但要朝廷出面。”
“要朕出面?”
“是,沈万三说他一个商人,借不动水师的船,只有皇上下旨,福建水师才敢动。”
朱元璋再次问道:“朕下旨可以,但你要告诉朕,你要福建水师的船做什么?”
“围剿陈祖义。”
朱橚回道:“儿臣的八艘船,加上福建水师的五艘,十三艘船,三百门炮,足够把南麂岛围起来。”
“围起来之后呢?”
“劝降,不降就打。”
朱元璋盯着朱橚看了好一会:“你有把握?”
“没有十足把握,不过,不打更是永远没有。”
朱元璋点点头:“好。”
三月十八。
天还没亮,朱橚就离开了应天府。
徐妙云站在府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朱雄英裹着被子,被丫鬟抱出来,揉着眼睛喊了一声五叔,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黏糊。
朱橚走过去,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脸蛋:“五叔过几天就回来。雄英在家听话,好好写字,好好浇水。”
朱雄英用力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拉钩。”
朱橚笑了,伸出小拇指跟他勾了勾,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巷口时,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徐妙云还站在门口,灯笼举得很高。
朱雄英被丫鬟抱着,小手举过头顶使劲朝他挥。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马车辚辚驶过长街,出了城门,上了官道。
路面从平整的石板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身开始颠簸。
朱橚被晃得睡不着,索性睁开眼,从怀里掏出徐妙云临行前塞给他的一个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和一小包茶叶。
桂花糕用油纸包着,叠得整整齐齐。
茶叶用细纱布裹着,扎了口,上面贴了一张小纸条:“路上泡着喝,别喝凉水。”
他笑了一下,把布包重新系好,塞回怀里。
……
马车抵达松江府。
朱能在路口等着,一身便装,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远远看见马车就翻身下马,快步迎上来。
“殿下,出事了。”
朱橚掀开车帘:“什么事?”
“石浦村那边,林风传回消息,陈祖义的五艘船撤了三艘,还剩两艘停在港外。”
“但撤走的那三艘不是回了南麂岛,而是往北去了,方向是松江府。”
朱橚目光一凝:“往北?”
“是,我们的探子跟到象山港就跟不上了,但看方向,应该是往松江府来。”
朱橚吩咐道:“传令陈勇,所有船队进入战备状态,火炮装弹,水手轮值,昼夜不停。”
“是。”
……
水师营里气氛骤然紧张。
八艘船整齐地停泊在港湾里,船帆半卷,炮门全开,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海面。
水手们不再操帆练炮,而是三人一岗、五人一哨,在甲板上昼夜巡逻。
陈勇站在指挥台上,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不时朝海面上张望。
朱橚从营房出来,沿着栈桥走上指挥台。
“有动静吗?”
“没有。”
陈勇放下望远镜:“平静得不正常。”
朱橚接过望远镜,朝海面上看了看。
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灰蒙蒙一片,看不见任何船只。
海面上渔船少了很多,偶尔有一两只海鸟掠过,叫声凄厉,传得很远。
“殿下,陈祖义把船往北调,会不会是在调虎离山?把咱们的注意力引到松江府,他好从宁波府登陆?”
朱橚眉头一皱,道:“有这个可能,但也不排除他真想打松江府,石浦村那边的五艘船撤了三艘,剩下的两艘还在,说明他没有完全放弃宁波府这条线。”
“那咱们怎么办?”
“两头都防。”
朱橚深吸一口气,道:“松江府这边你盯着,宁波府那边,我让林风盯着,陈祖义的船一动,咱们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