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今日训练什么
吴王府。
徐妙云还没睡,在花厅里等朱橚。
桌上摆着几样小菜,还温着一壶酒。
朱雄英已经回宫了,花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烛火偶尔跳一下。
“殿下,喝一杯?”
“好。”
徐妙云给朱橚斟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抿了一口。
“父皇怎么说?”
徐妙云放下杯子。
“容他再想想。”
朱橚夹了一口菜,:“没拒绝也没答应,但以我对父皇的了解,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殿下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父皇心里也清楚,中书省不废,迟早还会出第二个胡惟庸。”
朱橚沉声道:“与其等着出事,不如趁早把窟窿堵上。”
徐妙云点点头:“殿下,等这些事都办完了,咱们是不是就能歇歇了?”
朱橚想了想:“能,但歇不了多久。”
“为什么?”
“因为海禁还没开,海盗还没剿,船队还没练出来,雄英还没长大,事多着呢!”
徐妙云笑着问道:“那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去看海?”
朱橚愣了一下:“快了,等船队练好了,我亲自开船带你去。”
“殿下会开船?”
“不会,但可以学。”
徐妙云忍不住笑出声来。
……
胡惟庸案的主犯被处决后的第三天,朱元璋下了一道旨意。
罢中书省,废丞相,权分六部。
这道旨意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水面的涟漪以应天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六部官员最先反应过来。
没了中书省,以后奏章直接送到御前,六部尚书直接对皇帝负责。
这意味着权力大了,责任也大了。
以前有中书省在中间挡着,天塌了有丞相顶着。
如今头顶的伞没了,再大的雨都得自己淋。
户部尚书王竑当天夜里进宫面圣,在武英殿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没人知道他和朱元璋说了什么,但第二天一早,户部的官员发现王竑比往日早到了半个时辰,脸色比平日凝重了很多。
兵部、刑部、工部、礼部、吏部陆续调整了内部架构。
有的新设了机构,有的裁撤了冗员,有的重新划分了职权范围。
一时间各部忙得团团转,茶水钱都顾不上领。
朱橚没有插手六部的调整。
这不是他的事,也不是他该管的事。
他正在忙另外一件事,松江府水师营的扩建。
……
三月初一。
朱橚再次来到松江府。
码头上停着的不再是三艘船,而是六艘。
新添的三艘也是福船,比第一批略小,但速度更快,炮位更多。
沈万三从福建又弄来了一批火炮,加上兵部调拨的,六艘船一共配了一百二十门佛郎机炮。
陈勇站在码头上,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殿下,这六艘船要是早来半年,陈祖义那帮人都不敢靠近海岸。”
“半年?”
朱橚站在栈桥上,海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半年太久了,我要的是三个月,三个月后,你的船队能不能出海打陈祖义?”
陈勇沉思道:“得看打哪里。”
“南麂岛。”
陈勇脸色一变:“南麂岛?那是陈祖义的老巢,四面悬崖,只有两个港湾能靠船,他把火炮、架在港湾两边,船进去就是活靶子。”
“我知道,所以不能硬打,得智取。”
“殿下有计划?”
“还在想。”
朱橚走下栈桥:“你先练船,把弟兄们练熟了,我再告诉你打哪里。”
午后,朱橚在营房里召集了所有水手。
营房还是那间木板钉的茅草屋,简陋得很,但比一个月前宽敞了不少。
旁边又搭了一间新的,两间打通,能站下两百多人。
六艘船的水手加起来不到三百人,站得满满当当,黑压压一片。
朱橚站在前面,目光扫过这些黑黝黝的脸。
“一个月前,我在这里跟你们说过,陈祖义不可怕,今天我还是这句话,但不是因为陈祖义不厉害。”
“他在海上横行这么多年,官军拿他没办法,百姓听见他的名字就发抖,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厉害?”
没有人说话。
“但他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他的弱点是什么?”
“他太贪,贪银子、贪地盘、贪名声,一个贪的人,很容易犯错。”
陈勇站在第一排,听得格外认真。
“咱们要做的,就是等他犯错,他来打松江府,咱们就打他的船,他去抢粮船,咱们就抄他的老巢。”
“他不来咱们就练,他来了咱们就打,打到他怕,打到他不敢来。”
“殿下!”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咱们什么时候去打南麂岛?”
朱橚循声看过去,是一个年轻的水手,二十出头,瘦高个,一双眼睛亮得跟刀锋似的。
“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小的叫林风。”
“林风,你想打南麂岛?”
“想!”
林风嗓门大得整个营房都在震:“小的家在宁波,前年被陈祖义的人抢了,爹娘都死在海盗手里,小的做梦都想打回去!”
营房里安静了一瞬。
朱橚看着这个年轻人,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你们还不够强,陈祖义的人十炮能中七八炮,你们能中几炮?”
没有人回答。
“等你们十炮能中八炮的时候,我就带你们去打南麂岛。”
……
朱橚站在码头上,看着夕阳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金红色的路。
朱能站在他身后。
他回头问了一句:“你觉得林风怎么样?”
“是个好苗子,在海上比在岸上自在,天生就是吃海上饭的。”
朱橚点头道:“那就好好培养。”
“是。”
……
夜晚。
朱橚从枕下摸出一张地图摊在膝盖上。
松江府、宁波府、泉州府、广州府,沿海的几个重镇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陈祖义的老巢南麂岛,在宁波府以东约六十里的海面上,四面环海,易守难攻。
朱橚盯着这个小岛看了很久,心里头反复盘算着进攻的路线。
如果想减少伤亡,最好的办法是把陈祖义引出南麂岛,在海面上解决他。
但怎么引?
用什么引?
陈祖义不是傻子,不会轻易上当。
他想了很久,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海上,站在一艘大船的船头,海风很大,浪也很大,船身剧烈摇晃。
徐妙云站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脸上带着笑。
远处海面上,陈祖义的船队黑压压一片,正朝他们驶来。
然后,他醒了。
陈勇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殿下,天亮了。”
朱橚坐起来,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咸的,里面放了虾干和青菜,是海边人家的吃法。
“今日训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