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哪里来的火炮
二月初五,朱能送来一个消息。
陈祖义的人出现在了松江府沿海。
不是海盗船,是探子。
三个人,扮作渔民的打扮,混在真正的渔民中间,在岸边待了整整一天。
锦衣卫的暗探跟了他们一天,看着他们在海滩上走来走去,时不时蹲下来挖一把沙子,又站起来往远处张望。
朱橚问道:“他们在看什么?”
“看地形。”
朱能回道:“末将让人查了,那一带海岸线平缓,适合登陆,往内陆走二十里,就是松江府的粮仓。”
朱橚走到图前,目光落在松江府的位置。
粮仓。
海盗不抢盐,不抢银子,来抢粮食?
“松江府的粮仓存了多少粮?”
“去年秋收后入库的,大约有二十万石,够一支三千人的队伍吃上大半年。”
朱橚目光一凝,二十万石粮食,加上陈祖义手下三千人,再加上他最近从东瀛招来的倭寇。
如果这些人真的登陆,松江府的卫所根本挡不住。
“传令松江府,把粮仓的粮食转移走。”
朱橚吩咐道:“分散到各县储存,不要集中在一个地方。”
“是。”
朱能应了一声,道:“殿下,还有一件事,帖木儿汗国的使者,今日又去了会同馆。”
“这次他见的不是胡惟庸的人,是一个生面孔,我们的暗探跟上去,发现那人住在城南的一间小客栈里,登记的名字是假的。”
“查清楚那人的底细。”
“已经在查了。”
朱能走后,朱橚站在图前看了很久。
松江府,青州府,应天府。
这三条线,越来越近了。
午后,朱雄英照例来府里。
孩子一进门就直奔玻璃大棚,蹲在番茄苗前,眼睛亮晶晶盯着那颗已经全红了的番茄。
“五叔!番茄红了!”
他回过头,兴奋得脸都红了。
朱橚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摘下那颗番茄,放在朱雄英手心里。
“你的了。”
朱雄英捧着番茄,像捧着什么宝贝,左看右看,舍不得咬。
“五叔,雄英能不能把它带回宫给母妃吃?”
朱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能。”
朱雄英高兴点头,捧着番茄跑去找徐妙云要盒子装。
朱橚站在大棚里,看着孩子跑远的背影,心里头软了一下。
这孩子,心里惦记着母妃,是个有良心的。
下午,工部送来炼油厂的施工图纸。
周尚书亲自跑了一趟,带着两个年轻的主事,在花厅里摊开图纸,一条一条给朱橚讲解。
“殿下,地基按您的要求,打了三尺深,五尺宽,用的是石灰、沙子和黄土三合土,夯实了三遍。”
周尚书指着图纸上的标注:“烟囱高五丈,用青砖砌,外面再抹一层石灰,防雨水渗透。”
朱橚看得很仔细,每一处标注都问了一遍:“烟囱的朝向呢?”
“朝北。”
周尚书回答:“应天府一年四季多东南风,烟囱朝北,烟不会飘到厂区。”
朱橚点了点头。
周尚书做事,确实让人放心。
“什么时候能动工?”
“等天晴,这几日连着下雨,地基挖好了不敢浇浆,怕雨水冲散,等天一放晴,立刻动工。”
“好,你盯着,有事随时报我。”
周尚书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主事告辞。
傍晚,朱雄英被送回宫,番茄用盒子装着,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五叔,雄英明天还能来吗?”
“能。”
朱橚蹲下身:“明天五叔教你认新的字。”
“好!”
朱雄英用力点头,这才抱着盒子上了马车。
马车渐渐远去,朱橚站在府门前,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
夜里,朱橚和徐妙云坐在花厅里喝茶。
“殿下,陈祖义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先防,后打。”
朱橚分析道:“松江府的粮仓已经下令转移了,沿海各府的卫所也加强了戒备,他就算想来,一时半会都打不进来。”
“那打完呢?”
“打完就剿。”
朱橚冷笑道:“陈祖义的老巢在浙江沿海的某个岛上,具体位置还不知道,等查清楚了就请父皇下旨,调水师围剿。”
徐妙云又问道:“水师靠得住吗?”
朱橚摇头道:“靠不住,所以,我在想能不能自己建一支船队。”
徐妙云愣了一下:“殿下要自己造船?”
“不是造船,是买船。”
朱橚解释道:“沈万三在福建有路子,能买到海商的船,先买几艘,配上火器,练一批人,不求打大仗,能护住沿海就够。”
“父皇会同意吗?”
“会。”
朱橚脸上浮现一抹自信,道:“只要我跟他说,这是为了打海盗,他一定同意。”
……
二月初八,天晴了,雨停了。
连日的阴雨过后,应天府的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带着初春特有的温柔。
吴王府院子里的梅花落尽了,玉兰却开了满树,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群栖在枝头的白蝴蝶。
朱橚站在玉兰树下,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紧锁。
信是谢凡从青州府送来的,厚厚一沓,写了整整三页纸。
他在信里说,海边的陌生船只越来越多了,有时一夜之间能看见七八艘,黑压压地停在海面上,天亮前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地的渔民吓得不敢出海,有几个胆大的夜里偷偷摸过去看了一眼,回来说那些船上有火炮。
“火炮?”
朱橚把信递给徐妙云,皱眉道:“陈祖义哪来的火炮?”
徐妙云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跟着阴沉:“殿下,会不会是帖木儿汗国卖给他们的?”
“有可能。”
朱橚在石凳上坐下,道:“帖木儿汗国跟西域诸国常年打仗,缴获的火器不少,如果他们真的卖了一批给陈祖义,那事情就严重了。”
“殿下打算怎么办?”
“先让朱能派人去查,陈祖义的火炮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是帖木儿汗国卖的,那帖木儿汗国的使者就不能再留在应天府了。”
徐妙云点点头。
午后,朱能来了。
带了一份厚厚的卷宗,里面全是关于陈祖义的情报。
朱橚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陈祖义的出身到发家史,从手下的头目到跟哪些人有来往,一一在册。
“殿下,陈祖义的老巢查到了。”
朱能指着卷宗里的一张地图,道:“在浙江沿海的南麂岛上,离大陆约六十里,岛上地势险峻,四面都是悬崖,只有两个港湾可以靠船,陈祖义在岛上修了寨子,囤了粮草兵器,还养了上千名死士。”
“六十里……”
朱橚沉吟道:“水师的大船,一天能到吗?”
“顺风的话,一天能到,逆风就不好说了。”
“那水师的船能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