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母后催我们要孩子
辰时刚过，孙贵妃的轿子就到了。
朱橚和徐妙云迎到府门口。
孙贵妃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翠冠，比在宫里的时候随和了许多。
她下了轿，拉着徐妙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微微泛红。
“好孩子，你受苦了。”
徐妙云握住她的手：“母妃，儿臣不苦。”
孙贵妃又看向朱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橚儿，你成家了，往后可不许再胡闹。”
朱橚笑道：“母妃放心，儿臣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知道分寸。”
孙贵妃点点头，由徐妙云搀着往里走。
进了花厅，丫鬟奉上茶来，她端起杯子抿了抿，环顾四周，点了点头：“这府邸修得好，比宫里住着还舒坦。”
“母妃若是喜欢，时常来住便是。”
朱橚道。
孙贵妃微微一笑。
她是皇妃，出宫住王府不合规矩，偶尔来坐坐还行，过夜是不成的。
秦王妃王氏第二个到。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套赤金头面，妆容精致。
但朱橚注意到，她的眼神比从前黯淡了许多，嘴角笑意也像是挂在脸上的。
“二嫂。”
朱橚起身迎接。
王氏屈膝行礼：“五叔大喜，二叔身子不好，来不了，让我代他给五叔道贺。”
朱橚点点头，没有多问。
朱樉被削爵幽禁后，王氏的日子不好过。
虽然朱元璋没有牵连她，但秦王府从前的排场全没了，下人也裁了大半，偌大一座府邸冷冷清清。
她能来赴宴，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徐妙云上前拉着她的手，轻声说了几句什么，王氏的眼眶红了红，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
晋王妃谢氏来得较晚。
她是个话多的人，一进门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路上堵车说到府里的花木，从花木说到徐妙云今日的衣裳，从衣裳又说到朱橚瘦了。
朱橚被她念叨得头疼，找了个借口躲到书房去了。
徐妙云倒是应付自如，一边给谢氏斟茶一边搭话，句句妥帖，滴水不漏。
常氏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脸上不施脂粉，面容清减了许多，但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朱雄英一看见她就扑了过去，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
“母妃！雄英想你了！”
常氏搂着朱雄英，眼眶泛红：“母妃也想雄英。”
徐妙云走过去，道：“大嫂，快进去坐吧，外头风大。”
常氏点点头，牵着朱雄英的手往里走。
路过朱橚身边时，她停下脚步，低声道：“五叔，谢谢你。”
朱橚知道她谢的是什么。
朱雄英在吴王府这段日子，确实比在宫里开心多了。
“大嫂客气了，雄英是大哥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常氏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午时，开席。
花厅里摆了一张大圆桌，孙贵妃坐主位，常氏和王氏分坐左右，谢氏挨着王氏，徐妙云坐在孙贵妃对面，朱橚坐在徐妙云旁边，朱雄英挨着常氏。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清蒸鲈鱼、红烧蹄髈、白灼菜心、蟹黄豆腐、鸡汤炖盅……
每一道都是徐妙云亲自定的，清淡而不寡淡，精致而不铺张。
孙贵妃尝了一口豆腐，点头道：“嗯，这豆腐做得好，嫩而不散，入味。”
“是王妃亲自盯着做的。”
徐妙云的贴身丫鬟在一旁回道。
孙贵妃看了徐妙云一眼，眼中带着赞许：“真是个细心的孩子。”
徐妙云微微一笑：“母妃过奖了。”
朱雄英坐在常氏旁边，吃得满嘴油光。
常氏不时用帕子给他擦嘴，母子俩的互动落在众人眼里，都有些不忍。
王氏放下筷子，道：“大嫂，雄英在吴王府住得还习惯吧？”
“习惯。”
常氏点头道：“五叔和弟妹待他好，比在宫里还自在。”
“那就好。”
王氏没有再说什么。
谢氏倒是话多，一张嘴没停过。
孙贵妃偶尔搭一两句，王氏和常氏都不怎么接话，只有徐妙云耐心应着。
朱橚坐在一旁，看着这一桌女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从前大哥在的时候，这样的家宴常有，那时候大嫂坐在大哥身边，脸上还有笑。
如今大哥不在了，大嫂虽然来了，却像换了个人。
他端起酒杯，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未时，宴散。
孙贵妃先走，王氏和谢氏一同离去，常氏多留了一会，陪朱雄英说了几句话。
“雄英，在五叔这里要听话，不许调皮。”
常氏蹲下身，帮朱雄英整了整衣领。
“雄英知道。”
朱雄英用力点头：“雄英很听话的！五叔和婶婶都夸雄英！”
常氏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站起身看向朱橚：“五叔，雄英就拜托你了。”
“大嫂放心。”
朱橚道。
常氏点点头，转身上了轿。
朱雄英站在府门口，看着轿子远去，小手紧紧拉着徐妙云的衣角。
徐妙云低头轻声道：“雄英想跟母妃回去吗？”
朱雄英摇头道：“雄英想陪母妃，但母妃说要雄英在五叔这里好好读书。”
徐妙云蹲下身，把他抱起来：“那雄英就好好读书，等你母妃身体好了，再接你回去。”
“嗯！”
朱雄英搂着徐妙云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肩上。
傍晚，朱雄英被送回宫了。
朱橚和徐妙云并肩站在府门前，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朱橚摇头道：“常氏的身体，怕是难好了。”
徐妙云道：“大嫂是心病，大哥走了，她的心也跟着走了。”
……
夜里，朱橚又坐在书房里批折子。
谢凡送来的那份报告他看了好几遍，总觉得不太对劲。
海盗夜里靠岸踩点，这说明他们确实在打青州府的主意。
但青州府有什么值得海盗惦记的？
“殿下。”
徐妙云走进来问道：“还在想海盗的事？”
朱橚点点头：“谢凡说海边有陌生船只夜里靠岸，怀疑是海盗在踩点，我在想青州府有什么东西值得海盗惦记。”
“盐？”
“盐铺都查封了，盐枭也抓了，他们抢不到盐。”
“银子？”
“王深的银子早就被抄了，他们拿不到。”
“那还能是什么？”
朱橚沉默片刻，摇头道：“不清楚，但肯定有什么东西，让他们不惜冒险。”
徐妙云没有再问。
窗外夜色深浓，万籁俱寂。
朱橚吹灭烛火，牵着徐妙云的手走出书房。
“殿下。”
“嗯？”
“今日母妃说，希望咱们早点要个孩子。”
朱橚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她。
徐妙云低下头，耳根泛红。
朱橚微微一笑：“那就早点要。”
徐妙云抬起头瞪了一眼，却没有抽回手。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