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喜之日
“传我的话给朱能，让沿海各府的卫所加强戒备，尤其是松江府和宁波府，陈祖义如果真的动手，这两个地方最有可能。”
徐妙云点了点头。
“另外，让人去查陈祖义的老巢。”
朱橚回到桌前，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应该在浙江沿海一带，具体位置不清楚，但一定在某个岛上。”
“殿下打算打？”
“不打不行。”
朱橚放下笔：“陈祖义这种人，你不打他，他就会得寸进尺，等他羽毛丰满了，再想收拾就难了。”
“可朝廷的水师……”
“我知道，水师不行，所以才要提前准备，不能等陈祖义打上门了再想办法。”
徐妙云没有再问。
夜里，朱橚又坐在书房里批折子。
这段日子积压的政务不少，每天都要忙到深夜。
徐妙云有时候陪着他，有时候先睡，今晚她没睡，端了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
“殿下，今日的药膳房送了些新鲜的银耳，我炖了一下午，你尝尝。”
朱橚放下笔，端起碗喝了一口，滑嫩、爽口，温度刚好。
“好喝。”
徐妙云笑了笑，在对面坐下。
“殿下，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你说。”
“大婚的事，礼部那边有消息了吗？”
朱橚放下碗，从案头翻出一份折子递给她：“今日刚送来的，我还没来得及看。”
徐妙云看了看，脸上涌现一抹淡淡笑意。
折子上写着大婚的流程和日期。
二月二，龙抬头，在奉天殿举行大婚典礼，然后移驾吴王府。
“二月二，没几天了。”
“怎么，紧张？”
“有一点。”
徐妙云低下头：“毕竟是第一次。”
朱橚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也是第一次。”
“殿下。”
“嗯？”
“如果有一天，这些事都办完了，你真的会带我去看海吗？”
“会。”
“那你要说话算话。”
“算话。”
……
夜晚。
吴王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路挂到后院，廊下的灯笼全换成了大红色，上面贴着金灿灿的囍字。
丫鬟们脚步匆匆，手里捧着各色物件穿梭往来，最后一个晚上，还有太多东西没收拾妥当。
徐妙云坐在寝殿里，面前摊着明日要穿的嫁衣，大红色的绸缎上绣着金线凤凰，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这是尚宫局的绣娘们赶了整整一个月才做出来的，昨晚刚送到。
“王妃，试试吧。”
丫鬟捧着嫁衣，眼巴巴望着。
徐妙云摇了摇头：“明日再试。”
“可是万一不合身……”
“尚宫局的人量了三次尺寸，不会有差错。”
丫鬟不敢再劝，将嫁衣小心挂好，退了出去。
徐妙云独坐在灯下，看着那件嫁衣出神。
从去年赐婚到如今，不过大半年的光景，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从魏国公府的大小姐，到吴王府的女主人，这条路走得不算曲折，却也不算平坦。
有人推门进来。
她抬头看见朱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瓶。
“还没睡？”
“睡不着。”
徐妙云站起身：“殿下也没睡？”
“刚忙完。”
朱橚走过来，把瓷瓶放在桌上：“沈万三今日送来的，说是海外来的玫瑰露，擦脸的，我闻着挺香，给你拿来了。”
徐妙云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散开来，清雅而不浓烈。
“殿下有心了。”
“应该的。”
朱橚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件嫁衣上：“明日一早就得进宫，礼部的人卯时就来接了，你今晚得睡个好觉，不然明日脸上不好看。”
徐妙云忍不住笑了：“殿下这是在嫌弃臣妾？”
“不敢。”
朱橚一本正经：“我是在提醒你。”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殿下。”
徐妙云收敛笑意，轻声道：“明日之后，臣妾就是吴王府的人了。”
“你早就是了，从你扮成徐通第一天起，就是了。”
徐妙云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热。
那段日子虽然辛苦，却是她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
白天是徐府的大小姐，夜里是朱橚身边的小太监，两头奔波，提心吊胆，生怕露馅。
可正是那段日子，让她看清了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外人口中的混世魔王，不是朝臣眼中的纨绔皇子，而是一个心里装着百姓，装着天下，装着身边每一个人的男人。
朱橚走后，徐妙云一个人坐在灯下，把那件嫁衣看了又看。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丫鬟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王妃，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赏的东西。”
徐妙云起身开门，看见两个太监抬着一只红漆木箱站在廊下。
“皇后娘娘说，这是给王妃添妆的。”
太监将木箱放在地上，躬身退下。
徐妙云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匹上好的绸缎，还有一套赤金头面。
凤钗、步摇、耳坠、手镯，一应俱全，做工精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是马皇后的字迹。
“妙云吾媳，明日大喜，母后不能亲至，以此薄礼为贺，愿汝与老五，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徐妙云捧着纸条，眼眶又红了。
从魏国公府到吴王府，这一路走来，马皇后待她如亲生女儿，从没有半点架子。
明日大婚，马皇后因为身体不好不能亲临，却还记得给她添妆。
这份情意，她记在心里。
与此同时，朱橚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礼部送来的明日大婚流程单。
卯时更衣，辰时入宫，巳时在奉天殿行大礼，午时设宴，未时移驾吴王府，酉时合卺……排得满满当当。
朱能站在一旁，等朱橚看完。
“殿下，明日锦衣卫会在沿途布防，从宫门到吴王府，每十步一岗，确保万无一失。”
“嗯。”
朱橚放下流程单：“胡惟庸那边呢？”
“这两天没什么动静，帖木儿汗国的使者倒是又去了一趟会同馆，但没见什么人，在屋里待了一整天。”
“盯着就行，明日是大喜的日子，别让这些事坏了心情。”
朱能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朱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明日之后，他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从前一个人，怎么折腾都行。
往后两个人，得收收性子了。
他想起徐妙云方才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头软了一下。
这个女人，值得他一辈子对她好。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还没亮，吴王府就热闹起来。
丫鬟们端着水盆、梳子、脂粉盒进进出出，徐妙云坐在妆台前，任由她们摆弄。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的面孔，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
“王妃真好看。”
丫鬟由衷赞叹。
徐妙云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