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要干一票大的
午后,朱橚去了锦衣卫诏狱。
王溥的案子已经定了性。
贪墨、私盐、勾结海盗,三罪并罚,斩立决。
王深作为从犯,判了流放三千里。
王溥的家人,除了妻子李氏因知情不报被判流放外,其余人无罪释放。
这个结果是朱橚亲自跟刑部商定的。
既给了朝廷一个交代,也没有赶尽杀绝。
王溥被押上囚车的时候,看见朱橚站在不远处,忽然挣扎着喊了一声。
“殿下!”
朱橚走过去。
王溥满脸是泪,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殿下,罪臣对不起您。”
朱橚沉吟道:“你不是对不起我,是对不起那些被你害了的百姓。”
王溥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囚车缓缓驶出诏狱大门,消失在街角。
朱能站在朱橚身后,道:“殿下,王溥死了,胡惟庸那边会不会松一口气?”
“会。”
朱橚转过身,道:“但他松不了太久。”
……
傍晚,朱雄英又被送回了宫。
孩子走的时候依依不舍,拉着徐妙云的手不肯放。
徐妙云蹲下身,帮他整了整衣领:“明天一早就能回来,雄英乖。”
“那婶婶明天给雄英做桂花糕好不好?”
“好。”
朱雄英这才松开手,跟着太监上了马车。
马车渐渐远去,朱橚站在府门前,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忽然说了一句。
“这孩子,越来越黏你了。”
徐妙云微微一笑:“孩子缺母爱,自然黏人。”
夜里,朱橚坐在书房里,在应天府和济南府之间画了一条线。
胡惟庸的管家被抓,胡惟庸一定很快就会知道。
到时候,他会怎么反应?
是继续销毁证据,还是铤而走险?
……
二月初一,惊蛰。
应天府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细细密密打在瓦檐上沙沙作响。
院子里的梅花落了大半,新冒出的嫩芽被雨水洗得发亮。
空气里带着泥土翻新的气息,是那种只有在冬春交替时才能闻到的味道。
朱橚站在廊下,看着雨幕出神。
徐妙云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薄披风,披在他肩上。
“站了有一会了,小心着凉。”
朱橚拢了拢披风:“雄英呢?”
“在屋里练字,今日下雨,没让他去大棚。”
朱橚点点头。
这段日子朱雄英来得越来越勤,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到傍晚才肯回宫。
孩子话多了,笑多了,脸上那股小心翼翼的神色也淡了。
常氏让人传过话,说雄英每次从吴王府回去,都要絮絮叨叨说半天,高兴得很。
“殿下。”
朱能从侧门进来,衣裳被雨打湿了大半,顾不上擦:“胡惟庸那边又有动静了。”
朱橚问道:“什么动静?”
“昨日夜里,胡惟庸府上来了一个人,那人从侧门进去,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我们的暗探跟上去,发现他去了会同馆。”
“会同馆?”
朱橚眉头微皱:“帖木儿汗国使者的住处?”
“正是,那人在会同馆待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然后直接出了城,往东去了,我们的暗探跟到城外,跟丢了。”
朱橚眉头再度一皱。
胡惟庸的人去找帖木儿汗国的使者,这说明两条线已经交汇了。
私盐、海盗、外国势力,全搅在了一起。
“胡惟庸这几天有没有出门?”
“没有。”
朱能摇头道:“他一直待在府里,哪都没去,但府里进出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有几个人我们认出来了,都是淮西系的官员。”
朱橚冷笑一声。
胡惟庸这是在召集人马,商量对策。
王溥死了,管家被抓,他已经嗅到了危险。
“继续盯着,一个都不要漏。”
“是。”
朱能转身要走,朱橚又叫住他。
“等等,帖木儿汗国的使者那边加派人手,他跟什么人接触、去了哪里、说了什么,尽可能查清楚。”
“是。”
朱能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徐妙云过来问道:“殿下觉得,胡惟庸要动手了?”
“不一定。”
朱橚摇头道:“但他一定在准备,一个人被逼到墙角,要么认命,要么拼命,胡惟庸不是会认命的人。”
“殿下有把握吗?”
“有。”
朱橚看着雨幕:“但不是现在。”
……
午后,雨停了。
朱雄英扔下笔,拉着朱橚的衣角要去看番茄。
玻璃大棚里暖洋洋的,番茄苗比半个月前高了一大截,青色的果子挂满了枝头,有些已经开始泛红。
朱雄英蹲在苗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颗最大的番茄。
“五叔,它什么时候能全红?”
“再等几天。”
“几天是几天?”
朱橚笑了,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脸:“等它红透了,五叔第一个摘给你。”
朱雄英用力点头,又转过去盯着那颗番茄,生怕一眨眼就被别人摘走了。
徐妙云站在大棚外,看着这叔侄俩,嘴角带着笑意。
丫鬟走过来,低声说了几句,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转身往外走。
花厅里,李红袖已经等了一会。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发挽成简单的髻,没有戴任何首饰,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养在深闺的兰花。
“王妃。”
见徐妙云进来,她起身行礼。
“李姑娘不必多礼。”
徐妙云在对面坐下:“可是有消息了?”
李红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陈祖义那边,有回信了。”
徐妙云接过信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信是陈祖义写给帖木儿汗国使者的,内容不长,意思很明确。
火器可以卖,但要拿银子来换。
而且,他要求在海上交易,地点由他定。
“这个陈祖义,倒是谨慎。”
徐妙云放下信。
“不止谨慎。”
李红袖道:“民女还打听到一件事,陈祖义最近在招兵买马,人数比以前多了一倍,而且,他派人去了一趟东瀛,跟那边的倭寇头子见了面。”
徐妙云目光一凝:“他想干什么?”
“不清楚,但民女猜测,他可能想打一场大的。”
徐妙云将信收好:“这事我会告诉殿下,李姑娘辛苦了。”
“王妃客气了。”
李红袖站起身:“民女告退。”
“我送你。”
“不敢当。”
李红袖笑了笑,转身离去。
徐妙云站在花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中思绪翻涌。
这个女人是朱橚埋在暗处的一把刀,锋利、隐秘、不露锋芒。
傍晚,朱橚看完李红袖送来的信,沉默了很久。
“陈祖义要打一场大的?他想打哪里?”
“不知道。”
徐妙云摇头:“但他既然在招兵买马,又跟倭寇勾结,说明他的目标不会小。”
朱橚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东南沿海。
松江府、宁波府、泉州府、广州府,每一处都是富庶之地,每一处都是海盗觊觎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