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何时收网
朱橚出列,躬身道:“回父皇,王溥贪墨、私盐、勾结海盗,证据确凿,罪无可赦,至于是否还有同谋,三法司正在进一步审讯,儿臣不敢妄断。”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没有帮胡惟庸说话,也没有把矛头指向他,只是陈述事实。
朱元璋点了点头。
散朝后,朱橚走出奉天殿,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吴王殿下留步。”
他回头看见胡惟庸从殿中追出来,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仿佛方才朝堂上的风波与他无关。
“胡相有事?”
“殿下,借一步说话。”
胡惟庸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沿着宫道并肩而行,身后跟着各自的随从,隔着十几步远。
“殿下,王溥的案子,下官是真不知情。”
胡惟庸开门见山,道:“王溥跟了下官多年,下官一直以为他是个能干的老实人,没想到他背地里做了这么多违法乱纪的事,下官惭愧。”
朱橚看了他一眼。
胡惟庸这番话,说得好听,但仔细一琢磨,全是推卸责任,没有一句是实质性的。
“胡相不必自责。”
朱橚淡淡道:“王溥的事,自有国法处置,胡相只要问心无愧,那就不必担心。”
胡惟庸笑容微顿,随即恢复如常。
“殿下说的是,下官问心无愧。”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胡惟庸忽然道:“殿下,下官有一事相求。”
“胡相请讲。”
“王溥家人是无辜的,他妻子体弱多病,儿子尚未成年,下官斗胆,恳请殿下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留他们一条性命。”
朱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胡惟庸。
这个要求,提得巧妙。
表面上是替王溥的家人求情,实际上是在试探朱橚对王溥案的态度,是往死里整,还是留有余地?
“胡相放心,国法虽然无情,但也不会牵连无辜,王溥的家人只要没有参与其事,朝廷不会为难他们。”
“多谢殿下。”
胡惟庸躬身一礼。
两人在宫道尽头分开,一个往中书省走,一个往宫门走。
朱橚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胡惟庸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得笔直,步伐沉稳,看不出任何慌乱。
但他知道,胡惟庸的心里,一定乱得很。
中午,朱橚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刑部。
王溥的案子有了新进展,其妻子李氏,在被传讯时,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李氏说,去年腊月,有一个自称是胡府管家的人,给王溥送来了一封信。”
刑部尚书将供词递给朱橚,道:“王溥看完信后,脸色很难看,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就让弟弟王深去了青州府。”
朱橚接过供词,快速扫了一遍。
“信呢?”
“李氏说,王溥看完信后就烧了,她没看到内容。”
“胡府的管家……”
朱橚沉吟了一下,道:“那个送信的人,李氏还能认出来吗?”
“她说能,那人脸上有一颗痣,在左眼角下面,很明显。”
朱橚将供词还给刑部尚书,道:“把这条线索单独摘出来,不要写在正式的案卷里。”
刑部尚书一愣:“殿下,这是为何?”
“因为现在还不到时候,王溥的案子,只能查到王溥为止,再往上查,牵扯太大,会打草惊蛇。”
刑部尚书是官场老人,一点就透,当即点头:“下官明白。”
从刑部出来,朱橚去了锦衣卫诏狱。
王深被关在诏狱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单独关押,待遇比普通犯人好一些,至少没有受刑。
朱橚到的时候,他正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神空洞。
“王深。”
朱橚站在栅栏外。
王深抬起头,看见是朱橚,眼中闪过光芒,连滚带爬扑过来。
“殿下!殿下!我什么都说了!求殿下饶我一命!”
“你哥已经开口了。”
朱橚没有理会他的哀求:“他说了胡惟庸的事。”
王深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哥他真的说了?”
“说了。”
朱橚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道:“所以,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要等你哥把你供出来,那时候就晚了。”
王深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
“我……我知道我哥跟胡府的人有来往。”
“有一次,我亲眼看见胡府的管家来找我哥,他们在我哥的书房里谈了很久。”
“我哥送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你看见那个管家的脸了?”
“看见了。”
王深点头道:“他左眼角下面有一颗痣,很明显。”
跟李氏的供词对上了。
“还有呢?”
“还有……”
王深咬了咬牙,道:“我哥有一次喝醉了,跟我说了一句醉话,他说咱们做的这些事,都是在给别人做嫁衣,出了事,扛罪的是咱们,享福的是别人。”
“他说的是谁?”
“他没说名字,但我猜,应该就是胡府的人。”
朱橚站起身,没有再问。
这些口供虽然不能直接给胡惟庸定罪,但已经足以让朱元璋对胡惟庸产生怀疑。
对朱橚来说,这就够了。
傍晚,他回到吴王府。
朱雄英正蹲在玻璃大棚里,认真给番茄苗浇水。
徐妙云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低声跟丫鬟交代什么。
“五叔!”
看见朱橚进来,朱雄英放下水瓢跑过来,道:“雄英今天浇了三次水!番茄什么时候能红?”
“快了。”
朱橚蹲下身,捏了捏他的小脸:“等它红了,五叔第一个摘给你吃。”
“那雄英要自己摘!”
“好,你自己摘。”
朱雄英高兴得直拍手,又跑回去继续浇水。
徐妙云走过来,将账册递给丫鬟,道:“殿下今天进宫,胡惟庸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他问心无愧。”
朱橚冷笑道:“还替王溥的家人求情,试探我的态度。”
“殿下怎么回的?”
“我说国法不会牵连无辜。”
朱橚牵起她的手,往花厅走,道:“他听了这话,应该能安心几天。”
“殿下觉得他会收手吗?”
“不会。”
朱橚摇头道:“他已经上了贼船,下不去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徐妙云道:“那殿下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等他把所有线头都牵出来,胡惟庸是条老狐狸,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动他,一旦动了,那就必须一击致命,不能给他翻身的机会。”
“殿下有把握吗?”
“有。”
朱橚淡笑道:“但不是现在。”
夜里。
朱橚和徐妙云坐在书房。
“你说,胡惟庸的管家去了济南府,会去见谁?”
徐妙云想了想,道:“应该是去见王溥在济南府的那个联系人,王溥每次回青州都在济南府停留,说明那个人是关键。”
“我也是这么想的。”
朱橚沉吟道:“如果能抓住那个人,自然能拿到胡惟庸指使王溥的直接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