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终于交代
“王深是这么说的。”
朱能点头道:“但他不敢确定,因为那人遮得很严实,他只瞥了一眼。”
“够了。”
朱橚继续往前走:“有这个线索就能让刑部去查,让刑部的人去济南府,把那家客栈的伙计、账本都带回来,还有那块玉佩,如果那人再去,一定要盯住。”
“是。”
朱能应了一声,道:“殿下,还有一件事,帖木儿汗国的使者又出现了。”
“在哪里?”
“应天府,他昨天夜里从松江府回来了,住在会同馆,我们的暗探看见他进了一辆车,车里坐着一个人,看身形像是胡惟庸府上的管家。”
朱橚目光一凝。
胡惟庸的管家?
这说明胡惟庸跟帖木儿汗国的使者,不是普通的邦交往来,而是有私下的联系。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他们在谋划什么。”
“是。”
朱能走后,朱橚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去了刑部。
他要亲自见一见王溥。
刑部大牢在衙门的最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
朱橚曾经在锦衣卫诏狱待过,对这样的环境并不陌生。
王溥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单独关押,待遇还算体面。
有床有被,桌上还有一盏油灯。
他坐在床边,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
看见朱橚,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隔着木栅栏躬身行礼:“罪臣王溥,参见吴王殿下。”
“不必多礼。”
朱橚站在栅栏外:“本王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讲。”
“你背后的人,是谁?”
王溥缓缓摇头:“殿下,罪臣已经说了,此事没有同谋,都是罪臣一人所为。”
朱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
王溥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一个面临死罪的人,不可能没有恐惧。
他的平静,要么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要么是背后有人给了他承诺。
保他家人平安。
“王大人,你有家人吧?”
朱橚忽然问道。
王溥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罪臣有妻有子。”
“你的儿子,今年多大了?”
“十七。”
“正是好年纪。”
朱橚点了点头,道:“若是王大人出了什么事,你儿子这辈子,怕是也毁了,子承父罪,大明律写得清清楚楚。”
王溥的脸色终于变了。
“殿下……罪臣……罪臣求殿下一件事。”
“说。”
“罪臣的妻子和儿子,对此事毫不知情,他们是无辜的,求殿下网开一面,留他们一条性命。”
“王大人,本王可以答应你,保你家人平安,但有一个条件。”
“殿下请说。”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王溥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良久,他睁开眼,看着朱橚,缓缓道:“是胡惟庸。”
……
从刑部大牢出来,朱橚长长吐出一口气。
王溥终于交代了胡惟庸如何指使他利用职务之便,为私盐贩子提供空白盐引,如何通过弟弟王深与海盗勾结,如何将私盐运往外地销售。
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
唯一的问题是,王溥没有书面证据。
胡惟庸从不给他写信,所有指令都是当面传达,或者通过中间人转达。
“没有证据,光凭口供,动不了胡惟庸。”
朱橚在心里盘算。
但他不急。
王溥的口供是一把钥匙,只要有了这把钥匙,就能打开更多的门。
回到吴王府时,徐妙云正在花厅里等他用午膳。
“殿下脸色不太好,王溥不肯说?”
“说了,是胡惟庸,但他没有证据,所有指令都是口头传达的。”
徐妙云眉头微蹙:“没有证据,那就治不了胡惟庸的罪。”
“暂时治不了,但不代表动不了他。”
朱橚凝声道:“有了王溥的口供,我就能让刑部去查胡惟庸的账目,查他府上的人,查他跟哪些人有来往,只要查下去,总能找到破绽。”
“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
朱橚淡淡一笑:“先让胡惟庸自己露出马脚,他现在一定坐不住了,一定会想办法跟王溥联系,或者销毁证据,只要他一动,就能抓到把柄。”
……
午后。
朱橚去了书房,把王溥的口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用红铅笔在关键处做了标记。
胡惟庸的案子,跟盐枭案、海盗案、帖木儿汗国使者的案子,全都交织在一起。
如同一团乱麻,需要一根根梳理。
“殿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李红袖。
“民女李红袖,参见殿下。”
“起来。”
朱橚放下笔问道:“有事?”
“殿下让民女查的事,有结果了,帖木儿汗国的使者,在松江府见的那伙海盗,查到了底细。”
朱橚接过信一看,眼中精光一闪。
信中写着那伙海盗的首领叫陈祖义,原是广东沿海的渔民,洪武初年因不满海禁政策,带着一帮兄弟逃到海上,占岛为王,专门劫掠过往商船。
此人手段狠辣,心机深沉,在东南沿海一带势力极大,连官府都拿他没办法。
“陈祖义……”
朱橚念着这个名字:“他手下有多少人?”
“据估计,至少有三千人。”
李红袖回道:“大小战船百余艘,装备精良,比官军的水师还要强。”
三千人,百余艘战船。
这不是一伙小股海盗,这是一支军队。
“他跟帖木儿汗国的人谈了什么?”
“暂时还不清楚。”
李红袖摇摇头,道:“但民女打听到一个消息,陈祖义最近在四处收购火器,出的价钱很高,帖木儿汗国的使者,可能就是来跟他谈这笔生意的。”
“火器?”
朱橚目光一凝:“他要火器做什么?”
“不好说,但民女猜测,他可能想攻打沿海的某个城池。”
朱橚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东南沿海一带。
“朱能。”
他忽然喊了一声。
朱能推门进来:“殿下。”
“传我的话,让沿海各府的卫所加强戒备,尤其是松江府、宁波府、泉州府,一旦发现海盗踪迹,立刻上报。”
“是。”
朱能领命,转身离去。
李红袖走后。
朱橚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舆图,久久没有动。
陈祖义、胡惟庸、帖木儿汗国、盐枭、海盗。
这些人和势力化作一张巨大的网,将大明东南沿海紧紧笼罩。
要破这张网,必须从最弱的一环下手。
最弱的一环,是盐枭。
盐枭有盐、有钱、有渠道,但没有军队。
只要切断了他们的财源,他们就翻不起大浪。
……
“殿下,该歇一会儿了。”
徐妙云有些心疼的看着朱橚。
朱橚问道:“你说,如果我把盐枭的财源断了,他们会怎么做?”
徐妙云想了想,道:“他们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