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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三章 要不要收网

    上元节的灯火一直亮到半夜才渐渐熄灭。

    朱雄英玩累了,早早就被丫鬟带下去睡了。

    朱橚和徐妙云并肩坐在院中的亭子里,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酒,几碟小菜。

    “殿下今日心情不太好。”

    徐妙云给朱橚斟了一杯酒。

    “也不是不好。”

    朱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一转眼,大哥走了快两个月了。”

    “时光不会等人。”

    徐妙云安慰道:“但殿下做的这些事,大哥在天上一定看得到。”

    “希望吧。”

    朱橚放下酒杯,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像一轮银盘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下来,将整座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殿下,明日开始,臣妾要进宫筹备元宵宫宴的事了。”

    徐妙云转移话题,道:“母后说了,这次宫宴比年节那场还要盛大,外国使臣也多,不能出半点差错。”

    “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殿下能帮什么忙?”

    徐妙云似笑非笑的看着。

    朱橚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帮你出出主意总可以吧?”

    “那倒也是。”

    徐妙云笑了:“殿下的主意,一向管用。”

    两人就这样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从宫宴聊到本草阁,从本草阁聊到利津县的油井,从油井聊到盐枭案。

    “对了,殿下,王溥那边有动静了吗?”

    徐妙云忽然问道。

    “有。”

    朱橚认真道:“朱能今天来报,说匿名弹劾的折子递上去之后,王溥果然坐不住了,他派人去户部调了近三年的盐引发放记录,还让人回老家去查什么东西。”

    “回老家?查什么?”

    “不清楚。”

    朱橚摇头道:“但朱能已经让人跟着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报来。”

    “殿下觉得,王溥会把证据销毁吗?”

    “不会,王溥这个人,谨慎得很,他不会把证据放在一个地方,一定是分散藏着的,销毁反而会暴露,他不会做那种蠢事。”

    “那殿下打算怎么收网?”

    “不急。”

    朱橚目光微沉,道:“让他再蹦跶几天,等他把所有线头都露出来了,再一刀斩断。”

    徐妙云点了点头。

    ……

    正月十六,衙门正式开印。

    朱橚一大早进宫,参加了开印后的第一次朝会。

    朝会上,朱元璋当众宣布了在山东设立炼油厂的决定,并任命朱橚全权负责此事。

    消息一出,朝堂上议论纷纷。

    有人赞成,认为石油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应当开发利用。

    有人反对,认为五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万一打了水漂,朝廷担不起这个损失。

    还有人保持沉默,冷眼旁观,比如胡惟庸。

    朱橚站在亲王队列中,面无表情,任由众人议论。

    “吴王。”

    “儿臣在。”

    “炼油厂的事,你打算从何处入手?”

    朱橚出列一步,躬身道:“回父皇,儿臣打算分三步走。”

    “第一步,选址,石油产地在山东利津县,炼油厂也应建在利津县附近,以降低运输成本。”

    “第二步,招工,炼油需要熟练工匠,儿臣打算从工部抽调一批人手,同时在当地招募学徒。”

    “第三步,建厂,儿臣已经让工部画好了图纸,只等天暖就动工。”

    朱元璋点头道:“嗯,有条有理,那就照你说的办。”

    “谢父皇。”

    朱橚退回队列中,目光不经意扫过胡惟庸。

    胡惟庸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朱橚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握紧了。

    散朝后,朱橚没有急着走,而是去了户部。

    他要去见一个人,户部右侍郎王溥。

    王溥的衙门在户部大院东侧,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陈设简朴,书架上摆满了账册和文书。

    朱橚推门进去时,王溥正伏案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朱橚,迅速起身行礼。

    “下官王溥,参见吴王殿下。”

    “王大人不必多礼。”

    朱橚抬手虚扶,在对面坐下,道:“本王今日来,是想请教几件事。”

    王溥神色不变,给朱橚倒了杯茶,道:“殿下请讲。”

    “盐税的事。”

    朱橚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说道:“父皇在朝会上问了,说盐税较往年下降了一成有余,王大人主管盐政,可知是什么原因?”

    王溥回答道:“回殿下,下官以为,主要是私盐泛滥所致,去岁山东、两淮一带,私盐贩子活动猖獗,官盐销路受阻,盐税自然下降。”

    “私盐泛滥。”

    朱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王大人可知道,那些私盐贩子的盐,是从哪里来的?”

    王溥目光微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下官正在查,初步判断,可能是盐场那边出了问题,私盐贩子从盐场偷盐,然后私下贩卖。”

    “盐场?”

    朱橚挑了挑眉,道:“盐场的盐,每一斤都有记录,要偷出大量的盐而不被发现,除非盐场内部有人配合。”

    “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没什么意思。”

    朱橚站起身,道:“只是提醒王大人一句,盐税是朝廷的重要收入来源,不能任由它这么跌下去,王大人主管盐政,责任重大,可要上心啊。”

    “殿下教诲,下官谨记。”

    王溥躬身道。

    朱橚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走出户部大院,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王溥的反应,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正常。

    一个做贼心虚的人,被人问到痛处,不可能毫无破绽。

    王溥从头到尾,面色如常,呼吸平稳,眼神没有一丝慌乱。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早有准备。

    “有意思。”

    朱橚低声自语:“看来他背后的人,已经给他打过招呼了。”

    回到吴王府时,徐妙云正在花厅里跟尚宫局的人对接宫宴的事。

    看见朱橚进来,她微微点头,继续跟那几个人说话。

    朱橚也不打扰,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里,朱能已经等了一会。

    “殿下。”

    看到朱橚进来,朱能起身行礼。

    朱橚问道:“王溥那边,有进展吗?”

    朱能回答:“有,派去青州府的人传回消息,说王溥的老家确实有问题。”

    “什么问题?”

    “王溥的弟弟王深,在青州府开了十几家盐铺,规模很大,但那些盐铺卖的盐,价格比官盐低三成,明显不是从正规渠道来的。”

    朱橚目光一凝:“王深的盐,是从哪里来的?”

    “暂时还没查清楚,但有一点很可疑。”

    “什么?”

    “王深跟当地的海盗有来往,我们的暗探亲眼看见,王深的人跟一伙海盗在夜里交接货物,交接的就是盐。”

    “海盗?”

    朱橚眉头紧皱,道:“盐枭、海盗、户部侍郎……这条线,越来越长了。”

    “殿下,要不要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