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这个人不好动
朱能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油纸包裹的密报,双手呈上:“殿下,利津县那边有消息了,那批盐枭的后台查到了。”
朱橚接过密报,拆开一看,眉头微微皱着。
徐妙云凑过来看了一眼,不由得变了脸色。
密报上写着一个名字。
王溥。
户部右侍郎,胡惟庸的心腹。
“确定?”
朱橚目光落在朱能脸上。
“确定。”
朱能点头道:“末将让人查了那些空白盐引的编号,发现都是从户部右侍郎王溥的衙门里流出去的,而且,王溥老家就在青州府,离利津县不到二百里。”
朱橚沉默了片刻。
王溥这个人他见过几次,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办事干练,在朝中口碑不差。
没想到竟是私盐贩子的后台。
“王溥现在人在哪里?”
“在应天府。”
朱能回道:“正月十六衙门才正式开印,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府中休沐,没有出门。”
“盯紧他。”
朱橚沉吟道:“但不要打草惊蛇,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我。”
“是。”
朱能应了一声,又道,“殿下,还有一件事,帖木儿汗国的使者,昨夜悄悄出城了。”
朱橚目光一凝:“出城?去了哪里?”
“往东去了,末将派人跟着,但跟到半路跟丢了,那人对地形非常熟悉,显然是提前踩过点的。”
“往东……”
朱橚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目光落在应天府以东的方向。
往东,是苏州、松江,再往东就是大海。
“他会不会是去海边?”
徐妙云轻声问答奥。
“有可能。”
朱橚点头道:“帖木儿汗国不靠海,但如果他们想跟海盗做交易,必须走海路。”
“殿下是说,帖木儿汗国跟山东的那些盐枭有勾结?”
“不是没有可能。”
朱橚转过身,道:“盐枭手中有私盐,有朝廷的盐引,还有遍布各地的销售网络,帖木儿汗国如果想在大明境内做什么事,跟盐枭合作是最便捷的途径。”
朱能神色一凛:“殿下,要不要加派人手,把那个使者找出来?”
“不用。”
朱橚摇头道:“他既然走了,那就让他走,你让人在沿海的各处港口盯着,他只要一露面就能发现。”
“是。”
朱能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朱能走后,朱橚坐在花厅里,眉头紧锁。
徐妙云给他续了一杯茶,道:“殿下在担心什么?”
“王溥这个人不好动。”
“为什么?证据不是已经有了吗?”
“证据是有,但不够。”
朱橚分析道:“那些盐引虽然是从他衙门里流出去的,但到底是他本人所为,还是他手下人瞒着他干的,现在还不能确定。”
“而且,他是胡惟庸的人,动他就等于动胡惟庸,父皇那边还没有到收网的时候。”
徐妙云问道:“那就先不动他?”
“先不动。”
朱橚想深吸一口气:“但也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过年,让朱能给他找点麻烦,逼他露出马脚。”
“殿下打算怎么做?”
“简单。”
朱橚淡笑道:“让人匿名给御史台上个折子,弹劾户部盐引管理不严,有流失之嫌,不点名,不道姓,只说事,王溥做贼心虚,一定会有所动作。”
徐妙云眼睛一亮:“此计甚妙,王溥若是心虚,必然会去销毁证据或者联络同伙,到时候,朱能的人就可以顺藤摸瓜,把他的同伙一并揪出来。”
“聪明。”
朱橚赞了一声。
徐妙云抿嘴一笑,没有接话。
午后,朱橚去书房批折子,徐妙云在花厅里继续整理本草阁的账目。
口红和雪花膏的生意越来越好,订单已经从应天府扩展到了苏州、扬州、杭州等地。
徐妙云打算在各地设分号,但人手不够,一直没能落实。
“王妃。”
丫鬟走进来,低声道:“门外有一位姑娘求见,说是殿下的故人。”
徐妙云抬起头:“故人?叫什么?”
“她说她叫李红袖。”
徐妙云微微一怔,随即放下账本,道:“请她进来。”
不多时,李红袖款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不施粉黛,清丽得像一朵出水的白莲。
与上次在鸡鸣寺见到的模样不同,今日的她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民女李红袖,拜见王妃。”
李红袖屈膝行礼,姿态端庄。
“李姑娘不必多礼。”
徐妙云抬手虚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笑道:“早听殿下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红袖微微一笑:“王妃过奖了,民女不过是殿下的一枚棋子,当不得王妃如此夸赞。”
“棋子也好,帮手也罢,只要是为殿下做事的人,都是我吴王府的贵客。”
徐妙云示意她坐下,道:“李姑娘今日来,可是有事?”
李红袖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殿下让民女查的东西,请王妃过目。”
徐妙云接过信一看,不由得神色微变。
信上写的是帖木儿汗国使者在应天府期间接触过的人员名单。
名单不长,只有七八个人,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身份和背景。
胡惟庸、王溥、还有几个淮西勋贵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些人,都是那使者接触过的?”
“是。”
李红袖应道:“民女让人跟踪了那使者数日,将他见过的人都记录在册,其中,他与胡惟庸见过两次,与王溥见过一次,与其他几位公侯也各有接触。”
徐妙云沉思着。
帖木儿汗国的使者,跟胡惟庸、王溥等人有接触,这不奇怪。
毕竟外交使臣拜会朝廷重臣是常有的事。
但问题在于,这些人跟盐枭案有关联。
“李姑娘,这些消息,殿下知道了吗?”
“已经送了一份给殿下。”
李红袖点头道:“民女是奉殿下之命,特意来送一份给王妃的。”
徐妙云点了点头,将信收好。
“李姑娘辛苦了,你在外头奔走,多有不易,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王妃。”
李红袖站起身,屈膝行礼:“民女告退。”
“我送你。”
“不敢当。”
李红袖笑了笑,转身离去。
徐妙云站在花厅门口,看着李红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中思绪万千。
这个女人,是朱橚埋在暗处的一把刀。
锋利、隐秘、不露锋芒。
有她在,朱橚在应天府就有了双眼睛。
傍晚,朱橚从书房出来,看见徐妙云正在花厅里看信。
“李红袖来过了?”
“来过了。”
徐妙云将信递给朱橚,道:“殿下看过这份名单了吗?”
“看了。”
朱橚接过信,又扫了一眼,道:“胡惟庸、王溥、还有那几个公侯,都是淮西一系的人。”
“殿下觉得,帖木儿汗国的使者跟他们接触,是正常的邦交往来,还是另有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