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滴水不漏
“他说他已经从青州府调了两百兵丁，将油井周围层层封锁，但那批盐枭躲在深山里，地形复杂，官兵不敢贸然进山，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沈万三道：“谢凡请殿下示下，是打还是等？”
朱橚沉思着。
打，意味着要正面硬碰硬。
那批盐枭既然敢在官兵眼皮子底下活动，说明他们背后有人撑腰，而且，对当地地形非常熟悉。
贸然进山，胜负难料。
等，意味着继续僵持。
油井那边需要人手开采，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告诉谢凡，先不打，也不等。”
朱橚道：“让他派人去查，这批盐枭的后台是谁，查清楚了，再动手不迟。”
沈万三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盐枭不过是刀，握刀的人才是关键。”
朱橚沉声道：“不把握刀的人揪出来，杀一批盐枭，还会来第二批、第三批，治标不治本。”
沈万三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殿下高明！老沈这就去传话。”
“等等。”
朱橚叫住道：“还有一件事，明日父皇要来府里看石油样品，你让人把东西准备好，别出岔子。”
沈万三神色一凛：“殿下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沈万三走后，徐妙云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
“殿下，喝点东西暖暖身子。”
她将碗放在朱橚面前，在对面坐下：“那批盐枭的事，殿下心里有数了吗？”
朱橚尝了一下，甜丝丝的，温度刚好。
“有数，也没有数。”
“哦？”
“有数的是，这批盐枭背后一定有人，没有数的是，这个人到底是谁。”
“殿下怀疑胡惟庸？”
“不止是他。”
朱橚摇头道：“盐枭手里的空白盐引，盖的是户部的印。”
“户部不是胡惟庸一个人的户部，下面还有侍郎、郎中、主事，谁都有可能。”
“而且，帖木儿汗国的使者也提到了货物和海上，如果盐枭跟帖木儿汗国有勾结，那事情就复杂了。”
徐妙云眉头微蹙：“殿下的意思是，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私盐问题了？”
“对。”
朱橚点头道：“牵涉到外国势力，性质就变了，这不再是贪腐，是通敌。”
通敌这两个字，在任何朝代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殿下打算从何处入手？”
“先从户部查起。”
朱橚目光一凝，道：“那些空白盐引，每一张都有编号，可以追溯到经手人，我已经让朱能去查了，等有了结果再说。”
徐妙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朱橚做事向来有条理，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傍晚，朱雄英被送回了宫。
孩子走的时候依依不舍，拉着徐妙云的手不肯松开：“婶婶，雄英明天还能来吗？”
“能。”
徐妙云蹲下身，帮他整了整衣领：“以后天天来。”
朱雄英高兴的点点头，又跑到朱橚面前，仰着头说道：“五叔，雄英回去会好好背《农经》的！等五叔考我！”
“好，五叔等着。”
朱橚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马车渐渐远去，朱橚和徐妙云站在府门前，目送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
“这孩子，越来越舍不得走了。”
徐妙云轻声道。
“那是因为他把这里当成了家。”
朱橚淡笑道：“宫里虽然有他母亲，但常氏身子不好，自顾不暇，能陪他的时间有限，不像咱们这里，有鱼有菜，有人陪他玩，有人教他读书。”
“殿下觉得，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
朱橚反问道：“雄英是将来的皇帝，他需要一个温暖的童年，而不是冷冰冰的宫殿，大哥如果在世，也会这么想的。”
徐妙云轻轻点头。
夜里，朱橚在书房里批折子。
徐妙云在一旁整理本草阁的账目。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殿下。”
“嗯？”
“你说明日要给皇上演示石油，打算怎么演示？”
朱橚放下笔，想了想，道：“简单，先用汽油点火，让他看看这东西烧起来有多猛。”
“再用沥青铺一小段路，让他走走看，最后给他看石蜡做的蜡烛，无烟无味，比他现在用的好多了。”
“就这些？”
“还不够？”
朱橚笑道：“这三样，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让父皇动心。”
徐妙云想了想，觉得也是。
汽油可用于火攻，沥青可用于修路，石蜡可用于照明。
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不过，光演示还不够。”
朱橚收敛笑意，正色道：“父皇真正担心的，不是石油有没有用，而是我能不能把这件事做起来。”
“所以，我得让他看到，我不是在瞎折腾，而是有计划、有步骤地在做。”
“殿下打算怎么让皇上看到？”
“用这份折子。”
朱橚拿起桌上的方案：“详细到每一个环节，每一笔开支，每一个时间节点，父皇看了就知道我不是在空谈。”
徐妙云接过折子，翻了翻，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份方案，比她预想的还要详尽。
从选址到用工，从成本到收益，从技术到安全，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殿下辛苦了。”
“不辛苦。”
朱橚摇头道：“比起上阵杀敌、冲锋陷阵，写折子算什么辛苦？”
徐妙云忽然笑了。
“殿下变了。”
“变了？哪里变了？”
“从前殿下总说想当混世魔王，想摆烂度日，可现在，殿下比谁都认真，“是因为雄英吗？”
“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但也不全是，大哥走的时候，把江山托付给了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
正月初七，朱元璋驾临吴王府。
这是皇帝第一次踏入这座新修的府邸，排场自然不小。
御林军提前一个时辰就将整条街戒、严，锦衣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吴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朱橚和徐妙云跪在府门前迎接。
“儿臣恭迎父皇。”
朱元璋从龙辇上下来，一身玄色便服，头戴翼善冠，看上去比在宫里随和了许多。
他扫了一眼府门前的景象，微微点头：“起来吧。”
“父皇请。”
朱橚侧身引路。
朱元璋背着手往里走，边走边看，不时点头：“嗯，这院子格局不错，比你二哥那个强。”
“儿臣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谈不上好。”
朱橚谦虚道。
“少来这套。”
朱元璋哼了一声：“你小子要是没有把握，会请朕来看？说吧，东西在哪儿？”
朱橚笑了笑，引着朱元璋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一片空地上，沈万三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演示用的东西。